他其实也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想起那个二伯，他讲义气、讲感情从未提起他一个字，但二伯好像忙得很，他一连找了他好几了，他的秘书都他不在。
那个姓郭的秘书，之前见他还好言好语的，自从温先旭出了事之后，他便对他失了耐心，温先旭觉得很奇怪，他和二伯的血缘关系还在，又不是出了事之后就不是一家人了。再了，这货品本来就是二伯出的，怎么现在自己为他背了锅却还成了外人了？
懂的都懂，温先旭成年之后受过的白眼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他还是咬咬牙就这样算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才是真心待他好的，他看到温如婉和林娇又蹲在爷爷旁边帮忙整理那些烧废聊样品，她们叽叽喳喳地调笑着，原来爷爷也不是一次性成功的，她们算是见识到了爷爷的认真。
老爷子从头到尾都佯装着不当回事的样子，其实私底下比谁都重视。
那七个废瓶整整齐齐地排在墙角，每一只都有不同的瑕疵，但都是大差不差的，不仔细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的是壁厚不均，有的是瓶口太过光滑，有一只甚至和样品没什么区别。
她们两个愣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温先旭翻过来看瓶底，那里留了一个微的凹凸标记，即便手摸也需要特别敏感的触觉才能感知出来。
那是爷爷早年惯用的暗记手法，属于独家印记，用的是一根极细的铁棒在琉璃半凝固时点进去的，手法老道到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次“失手”怕是忘记了这是做样品，不是做属于自己的独家孤品了。
老爷子频频点头，心里欣慰想着：原来这子还记得他的习惯。
这都多少年了，他们爷孙俩多少年没切磋手艺了，今他的孙子不管是凭借对他的了解还是匠人超强的五感感知，作为爷爷还是老师傅，他都异常欣慰。
她们俩接过看了一眼，看不清，摸了一下，摸不着，反反复复几次果然像温先旭的那样。
可这些都是舍不得丢掉的，温如婉把它们一只只摆好，不是随手摆弄，而是瓶口朝上、整整齐齐地挨着墙根，像是也在尊重这些被淘汰的尝试。
这让还处于情感氤氲中的温先旭忽然想起时候，温如婉才七八岁，那时候他还跟着在爷爷学吹一个琉璃葫芦，连着吹废了十几个，弄得满地都是歪瓜裂枣的半成品，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嫌弃他笨。
如婉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吭声，手上却忙了起来，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来，在院子里排成一排“这是哥哥给爷爷做的葫芦娃们，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比七个葫芦娃还多”。
爷爷当时笑得直不起腰，奶奶摸着他的头表扬着他作为哥哥给妹妹做了一个识数字的教学模具。
那时候温如婉看他做琉璃的眼光里有星星，后来生分了，其实是他没有主动靠近，所以那些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灭了。
现在他不确定这些星星是否可以重新亮起来。
“如婉，“他叫了一声。
温如婉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点灰，大概是刚才搬废品的时候蹭的。
“嗯？”
温先旭把她拉到一边，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先旭哥你是怕这件事情被大伯知道吗？”
温如婉知道大伯一直不同意他与自己走得太近，虽然这一点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一个家庭里的大哥，明明应该是尽力维系兄弟姐妹乃至下一代侄子侄女这一辈的亲人们的团结的，得不好听点，这些情感没有父母亲情那样亲密，一旦不维系，多少会出现父母都不在人世之后，互不来往的悲剧。
爷爷现在还健朗，大伯就像是要和她划清界限一样，如果爷爷哪一不在了，温如婉不敢想象和他们形同陌路的样子。
她不是要做这个家族的大家长，话事人那样的存在，只是单纯地想让这个外表看似正常的家庭正常起来。
但大伯似乎很反感她，还有姑姑，她讨人嫌似的在他们面前碍眼。不过她也有她的尊严，所以不是必要时候她尽量不出现在他们面前，碍着他们的眼。
能救的人还是要搭把手救一救的，不然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你放心，我不你不，他不会知道的。”温如婉面露难色，即使自己怎么被不待见，她依旧还在为堂哥想着办法，“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老实地呗，接了订单还有不做的道理吗？”
温先旭其实是感激地不出话来，他一切都听温如婉的了。
“我一定好好干，”他不太会什么体己的话，只能答应她一定竭尽全力。“还有，我不是想我爸，我想的是，谢谢你。”
林娇能够不计前嫌都是她的功劳，他还告诉温如婉刚刚林娇转了一笔定金给他，而且数目不。他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模具出来之后客服满意才会给一笔不菲的定金，这也算是达成了交易的第一步。
其实这也只能明林娇也是很好的人，他们俩交心地谈论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
温如婉为了将这件事定下来特意请了两个时的假，严家荣那边的电话来得急，不用想就知道是昨晚上的事情，温如婉简单地和堂哥了一下，有意避开林娇谈及温先旭直播的销量。
“购买的都有记录，只要是实付的都是通过平台完成赔付了。”他顿了顿，“可能他们知道了之后后知后觉要求假一赔十，所以又举报了？”
温如婉不确定但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但舆论发酵的实在跨度有点大，甚至超过了林娇那次的力度。
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操作一样，温如婉复盘了一下，她并没有在他们面前多什么。
林娇努努嘴：“你还不相信我，我可是正人君子，有事事的人，这件事情于我来算是解决了，我才不会背后再搞事情！”
温如婉拍拍她的肩膀：“当然了，你是大老板，大气上档次有的是格局。”
林娇扭过头，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温如婉看了看时间，她必须得去上班了，还有一个烂摊子要她收拾。
她嘱咐了几句，她去过温先旭的作坊，所以大概知道他的情况，包括机器的数量以及预估的产能，所以这一单他完全可以接手。
温先旭看着堂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机器不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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