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窑村的亮的似乎比城里要早一点，周遭没有一点声音，也许是养鸡的人家不多了，鸡鸣划破空唤醒人们的一已经成为了历史。
温如婉这一夜起初是心事重重，到后来睡意正浓再加上农村的夜晚静谧得像深海一样，即便有点恋床的她也能沉沉地睡去了。
她感觉这一觉睡了不止八个时，但闹钟又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她害怕第一上班就迟到，所以还是不自信地任由自己睡眼惺忪也要打开手机看下时间。
才六点多，她基本没有这么早起过，但又感觉自己睡得很饱很舒服。
明明知道自己昨晚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坚信现代科技的她还是要打开运动手表看一看昨的睡眠评分。
看到九十五分的数据，温如婉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穿戴下来，拿起脸盆就坐到了井台边上。
初春的井水还是浸着四五分寒冽的，不过温如婉不怕，这样的寒意能让她快速清醒，然后像风一样的女子便可以高效率地开展一的工作了。
更何况这井水洗脸的一等一的养人、舒服，除了山泉水之外，这井水可是城里再不可多得的了。
“妮儿，这么冷的井水哪能直接洗脸，我去给你倒点热水，掺在一起你洗洗。”
温忠华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提着肉火烧和豆腐脑，看到孙女倚井而坐，冰冷刺骨的井水已经把她的脸冻得红扑颇。
他想起时候孙女就很喜欢这口井，会爬的时候就总是往这儿爬，吓得他和老伴还曾经商量过要不要把这口井给填了。
以前这口井还能喝上两口，现在就只能洗洗涮涮了，井水发苦，有沉淀物，看着就不忍下口。现在村里全部都接上了自来水，煮沸了喝老人家倒也习惯了。他怕孙女喝不惯，就准备去村头老张那边提一扎子纯净水，只是他还没开门，只能晚点再了。
温如婉的眉毛上还沾着水珠，她打着哈欠，只感到浑身神清气爽，又看到爷爷给她买了最喜欢吃的肉火烧，满院飘香，豆腐脑也是现做的，正呼呼冒着热气。
她大口地吃着，听着爷爷起：“原来咱们村里做火烧最好的那个老花死了，他儿子接过来做了，我吃着总觉得味儿不对。”
温如婉咬了一口，舌尖被蹦出的肉汁稍稍烫了一下。
“鲜面做的，面发的劲道弹牙，肉汁浓郁鲜香，咸和甜的比例刚刚好，和以前一样啊。”温如婉未察觉异常，只是没想到她早两年还看到的花爷爷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花走了两年，我就觉得味道不对了两年，可能是我人老了，味觉失灵了。”
看到爷爷落寞的背影，温如婉才发觉自己像是错了什么话。
爷爷买了两份，温如婉喊他过来一起吃，他吃过了，买了两份是怕温如婉一份不够吃。
老人家心里是极度害怕死亡的，虽然已经安然无恙地活了大半辈子，同龄人也相继离去，但谈及死亡又有多少人因为割舍不掉感情所以害怕那一的到来。
温如婉在听到爷爷不抽烟的事情之后告诉了爸爸，她爸也是啧啧称奇，大几十年的老烟迷戒了烟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只有在温如婉拍了壁柜里的照片他才敢相信。
老爷子三年前戒了烟，原因来也很简单，前来拜祭赵美霞的人他不记得是谁了，提过一嘴，是老伴的冠心病其实就是他抽烟给害的。二手烟、三手烟等等害人又害己，自己死不掉结果死了最亲近的那个人。
赵美霞就是温如婉的奶奶，她在世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村里的人或许不喜欢老爷子，但绝对喜欢她。
她还是个才女，琉璃烧制前的图纸很多都是经她的手绘制的，有些客饶定制货，或因为琉璃工艺的客观因素无法达到客饶预期要求，或因为客人对设计本就不满意，只要有她在，巧思巧手完全让那些定制的琉璃，品相极佳且独一无二。
温如婉记得很清楚，有人曾经当着她的面夸奶奶是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夸爷爷则是很官方的话，手艺精巧，巧夺工。
客观的夸奖已经是手艺人无上的荣耀了，那种将心比心由衷的赞美更加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温家的琉璃有过鼎盛时期，传到温忠华这一代，经历了改制重组又解散等外界因素，若不是有奶奶这样的人物在，确实很难在这行这业存活下来。
老爷子手艺精巧，但架不住脾气有点大，不仅对自己要求高，对徒弟更是一样的严格，村里人还他曾经赶走一个好徒弟，眼下落得无人接班的光景，多半还是因为脾气太大。
温如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她的处理方式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知道他们家再不济还有大伯父温宏民撑着，他是家中长子，又承袭了爷爷的琉璃手艺，也有自己的作坊。他的儿子温先旭，也就是爷爷先前提到的温如婉的大堂哥旭，昨温如婉听堂哥现在已经做起直播带货了，线上平台出售琉璃制品，红红火火的，这次一定会干出名堂来。
她很欣慰，像他们这样年轻的这一辈还能投身于家乡的非遗事业，别年轻人了，就是中年人谁还不是把家乡当成一座困城。
但那张纸上写着的数据，也就是血淋淋的真相，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温如婉简单和爷爷告别，骑上姑父昨骑来的电动车就往局里去，动身之前她嘱咐爷爷不要等她吃饭。
温忠华将她裤袋子里的纸头递了给她，：“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温如婉接了下来，欲言又止，在确定爷爷应该没看之后，心事重重地赶去上班了。
那些不乐观的数据一大早就被温忠华瞅见了，奔波了一，温如婉将外衣外裤放进了洗衣机，温忠华拾掇了出来就要手洗，这才看到了裤袋里的那张纸。
原来孙女回来不止是来帮他的，还是为了整个博山琉璃。
只是他也成了拖后腿的那一个了。
他一方面觉得惭愧，一方面又渐渐发现了他从养到大的婉儿，在不知不觉中俨然长成了一个肩负重任的人民公仆。
他欣慰地笑了，他不能再拖孩子的后腿了。
沉寂已久的琉璃窑，终于在晨光里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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