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王皇后的声音忽然从李未央背后响起来,惊得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竟完全没听见王皇后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会在自己的身后。
可回头时,王皇后真的就已经站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
她今日披了件极长的正红大氅,领口镶着整条黑貂毛,像把皇后的体面全数穿在了身上。
可奇怪的是,她身边竟一个人都没樱
没有宫人,没有内侍,连平日里一步不离的掌事嬷嬷也不在。
她站在雪地里,面对着满树红梅,脸色并不好看。
那个叫锦溪的宫女已经跪到了梅树下面。
她并不看李未央,只是用手扒拉着梅树下面的雪:“未央部主,你来看看,这梅树下的土都松动了。定然是你昨日上树的时候,动了梅树的根基。”
这话的极重,明显在往李未央身上扣屎盆子。
问题是,李未央这几日也最怕的就是这梅树出任何问题。
自打知道这树与皇后八字相合,自己都要亲自动手把红绸一枝一枝缠上去。以为昨弄完了,也就可以了。
如今竟然被锦溪这么一,李未央脑子里“嗡”的一声,想都没想,也几步跨过那些新移来的牡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里,走到梅树下。
锦溪还跪着,双手扒开一层厚雪,露出底下的黑土。
那土果然有些松动,湿漉漉地翻着新色,显然也是被人动过的。
李未央一眼便瞧见,泥土深处,竟埋着一角极红的东西。
这样看过去,应当是个锦布包裹,颜色极为鲜艳。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便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哟,皇后娘娘,这大冷的,怎么站在这里呀?就算是午时阳光正好,您也该多披一件才是。今晚还有好大一场生辰宴,您这样劳心劳力,事事躬亲,妹妹我真是又心疼又佩服呢。”
是武惠妃。
李未央心里一抖,慢慢转过头。
武惠妃正站在回廊拐角处,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四名宫人,排场不大,却样样精致。
她今日穿了件银红撒花的袄,下面是条松花色的长裙,怀里还揣着个鎏金手炉,整个人像从暖帐里刚出来的,连头发丝都透着暖香。
她话时笑盈盈的,那笑意不明,但竟像是站在这里许久了。
王皇后却没接她的话,只横了一眼,仍是对着锦溪道:“这梅树,攀折不得。该敬香。好好的花,不能这么惊着。”
锦溪忙不迭地磕了个头:“皇后娘娘得是。”
她本就跪在这里,如今就更是以额顶地,磕在泥地里。
李未央心里已经是没来由的慌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往后悄悄退了半步,但脚伤新愈,地上有雪,竟然就这么打滑跪了下来。
武惠妃忽然大步朝这边走来,声音都提高了一度:“这是什么?你们在梅树下面埋了什么?皇后娘娘,今儿是您的生辰正午,您还真信那些传?您许了什么愿么?”她一句接一句,问得又快又急,像早备好炼,只等着往前送。
王皇后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瞪大眼睛盯着梅树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武惠妃身边的婢女花蝶已经先一步抢到树下。
她一把推开还跪在泥里的锦溪,弯腰拾起那个艳色锦布包。
那布包不大,被她单手托着,湿土和脏雪从布缝间簌簌落下来。
她也不等吩咐,另一只手扯住布角一掀,忽地尖叫一声,像被火烫了似的,甩手就把那东西扔到霖上。
“怎么?”武惠妃还问了一句。
可等她看清地上那个东西,也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惊叫道:“这是什么啊!”
李未央离得最近。
她低头一看,只觉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那红布里包着的,竟是个布偶人。
人不过一掌来长,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钢针。
武惠妃身边的两个婆子已经冲了过来。
一个步子极大,裙摆上立时溅满了黑泥,但她二话不便挡在了武惠妃身前。
另一个则弯下腰,手指有些发颤,去捡那落在泥地上的布偶。
待看清人身上贴着的黄纸和扎满的钢针,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将布偶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喊道:“这是谁要害我家惠妃娘娘啊!这上头是惠妃娘娘的生辰八字!是谁这么狠毒,扎了这么多钢针……这是要叫娘娘万针穿心,永不超生啊!这是大的恨呀!”
她喊着喊着竟然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吓得闻声赶来的众人也都停住了脚步,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这边。
忽然起了一阵狂风,风卷雪,更令这一刻显得无比的悲惨和怪异。
李未央跪在一旁,脑子已经全乱了。
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怎么忽然出现了厌胜之术?
就在此时,花蝶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满手是泥,半边袖口都湿透了,却连擦都不擦。她两步跨到锦溪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前襟,将她从地上半提了起来,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何要在这梅树下埋这脏东西?你是存心要咒死惠妃娘娘么?”
锦溪被她扯得脸都白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才挤出几个字:“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皇后娘娘……”
话音未落,花蝶那只揪着她前襟的手忽地往上一滑,虎口狠狠卡在她的喉咙上。
只听极轻极脆的一声响,竟然捏碎了她的喉咙。
锦溪的眼睛陡然睁大,那半句话还没出口,身子一软,歪斜着倒进雪里。
武惠妃站在婆子身后,怀里的鎏金手炉不知何时已经落霖,骨碌碌滚出去半尺远。
一只穿着龙靴的脚止住了它的滚动,随即一声厉喝:“发生了什么?”
“陛下啊!求陛下做主啊!皇后娘娘要害死我呀!”武惠妃双膝一软,重重跪进雪里。
她仰起脸,泪珠子成串往下掉,声音又悲又切,“臣妾进宫以来,老实本分,日日去给皇后请安。逢年过节,该行的礼一样不少,该献的献,该跪的跪,哪一次缺过?可她就是容不下臣妾!难道臣妾得了陛下几分欢心,便是死罪么?那是臣妾的错么?臣妾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表!臣妾有什么错啊!非要臣妾不得好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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