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禾已经听不到他在什么了。
眼皮半阖着,没有一点神采,像是个木偶娃娃一般。
雍怀瑜回头看了一眼,加大符舟行驶的速度,得快点赶回金剑宗才是上上选,其他什么仇怨待日后再报都来得及。
可这时,飞舟后方却快速飞掠过来了几只乌鸦,虽然只是一闪而过,月清代却皱起眉头,“师兄,心,那东西不是正常灵鸟。”
他又嗅到了那丝特殊的血腥气。
雍怀瑜没吭声,一把拽下了自己腰间的玉叶子扔下飞舟,那玉叶顷刻间化作几股青风,呼啸着将符舟朝前推出一段残影。
可月清代依旧没有放松,他将沈禾倚到飞舟中央,自己站在船尾后,紧盯着后方逐渐阴沉下来空。
虽为晚秋,但这未免黑得也太快了些,不像是金乌下落,反倒像是一团黑暗在追着他们跑?
他立刻闭上眼睛,抬起双指在眉心扫过,再睁眼,一双灵动眼眸已满是紫意,那魅惑幽冷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仅是个还未长开的少年修士。
他双眼如电,直指上空黑云,待看清那云中是什么东西后,过度激发的眼睛终于熬尽灵气,流下两条血痕。
他闭上眼,平静地擦掉血水,回头道,“师兄,不用加速了,来的是个元婴中期,还是位魔修,留着力气等一会谈判吧。”
雍怀瑜心惊,体内灵气都颤了一下,“元婴中期的....魔修?!”
这一瞬间,他就想清了家中的古怪。
怪不得沈禾家里有那么多红名,怪不得母亲在此事上隐有维护,任由家中丫鬟仆人放肆,合着他雍家这些年竟请了魔修当供奉?
还不待他心中涌出愤怒,一团团盘旋着的乌鸦就嘶哑嚎叫着从云端压下,直直朝着飞舟中央的沈禾卷去。
“滚!”
雍怀瑜立刻从袖袍中甩出一道三支金色短箭,那短箭周身环绕着雷击,飞出去后金光闪烁,像金线一样瞬间就穿透了乌压压的鸟群。
‘嘎嘎嘎!’
大片大片烧焦的羽毛散落下来。
碰上它们最惧怕的雷击,即便有主人撑腰坐镇,这群乌鸟还是惊慌地向后逃窜,不敢像刚刚那样毫无顾忌地冲锋。
“哼,一群废物。”
鸟群被震慑,雍怀瑜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上方就突然显现出一个浑身黑气的阴郁老人。
他一出现,空气陡然开始沉重,浓郁的腥气与逼饶煞气恨不得让人作呕。
那独属于元婴修士的压力让舟上两人甚至直不起腰来,雍怀瑜握紧腰间长剑,咬紧牙关想要撑起身抵抗这种压力。
“嗯?”
那老人一看他还有力气,喉中发出一声不满的疑问,那是强者对弱者忤逆自己的不屑与震慑。
原本还勉强能保持清醒的雍怀瑜,瞬间神魂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逆行搅动,口中当场就喷出大滩血来!
老人眼神又落在从始至终未抬头的月清代身上,虚空抬起他的下巴打量一番,言语中带着一丝贪婪,“一个练气修士,眼睛倒是不错,若是放本尊身上,想必....”
他着着,又将目光落在身上沈禾身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乌黑干瘪的嘴唇得意上撩,
“算了,本座今日有急事在身,就暂且放过你们,嘿嘿,回去告诉你们宗门长辈一声,就这女娃被我魁老魔带走了,哈哈哈哈!”
他猖狂地大笑几声,袖子一卷,闪身消失在边。
看到船板上空荡荡,雍怀瑜心中一紧,当场又吐了口血,他赶紧爬起来,朝空中放出两颗宗门特制烟花。
可那烟花刚飞上高空就撞上了一层黑色屏障,轰地一声在屏障下方炸开,火热的气拦是把下方的符舟给掀飞出去老远!
‘咣当’一声,连人带法器都重重地砸在坚硬闷沉的黑障上。
“那该死的老魔头!龌龊无耻!”
雍怀瑜恨恨地锤了一下飞舟,着让他们回去,却要原地困着他们,不杀他们,还不是怕他们魂灯灭了,被宗门长老出来追杀。
这里距离宗门太远了,传音令牌也用不上。
他下意识望向月清代,“师弟,你可有别的什么办法?”
一直垂着头的男孩站起身来,嫌恶地擦了擦下巴,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高傲优雅的姿态,“急什么,让本座想一想,通知哪一位合适....”
本座?!雍怀瑜怀疑自己又幻听了。
不对,他刚刚的意思是有其他办法了?
可他心中的疑惑,月清代是注定不可能给他解释清楚了。
他立于船头,直接咬破手指,挤出精血抹在眉心,手指同时快速结印,两只毛绒尖耳顿时从头顶冒了出来。
“月,狐之仙神也,吾今日愿逐月流华,秋风相送,代我之名,向汝传情!千山无阻,万水无痕,地可鉴,日月可表,现!”
随着那稚嫩与低沉声音交叠着的声音出现,原本漆黑的屏障上空竟真的出现了一抹明月!
那明月硕大,孤冷,就这样直直地穿透黑暗投下了一束微光笼罩在月清代身上,几只蝴蝶在月华下凭空诞生出来,绕着他翩翩飞舞。
下一刻,一缕细细的红线从他的指腹长出,那红色细线越长越长,在月色下透着淡淡的血气。
原本还绕着他飞舞的银蝶轻轻落在那血线上,停顿了片刻,呼地振动翅膀,抓着那缕红线飞向夜空。
那沉闷的黑色屏障在银蝶的翅膀下,就如水幕一般,泛着水波任由这的红线穿了过去。
雍怀瑜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痴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唯美的景象,也没想过这番景象会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更没想过这孩子竟是借这地大道、海誓山盟去搬救兵的!
可.....这样真的有用吗?
到底,月清代只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炼气期的修为,他又能有多少血,又能有多少灵气,如果这银蝶真要翻千山,越万水。
那岂不是要把发咒人吸成干尸?
而此时,魁老魔这边已经带着沈禾奔赴到自己的老巢了。
那是一个地下洞窟,各色干枯的尸体被以相同坐姿摆放在山壁边,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若是仔细检查,不难看出这些尸体生前个个都是稀有灵根。
昏暗的空间中,浓郁的血气让魁老魔无比舒适,他把沈禾扔到中央摆放的石台之上,挥袖点燃地窟中的灯火。
成串的橘红色火光亮起,立刻把洞窟衬得更加猩红阴森。
魁老魔心地检查了一番沈禾的骨窍与筋脉,眼中满是垂涎与嫉恨,“这身骨,这赋,分明就是走体修的通骨,偏偏入了那群愚蠢的剑修手里,真是浪费了这世间的上上之资!!可恨,怎么就生到别饶身上去了呢....”
很快,他又自顾自得意地狂笑两声,“没关系,她很快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要那些猖狂的剑修尝尝被自己弟子背刺的滋味!”
罢,他就划开眉心,祭出一滴眉心血,落入沈禾眉心。
躺在石床上的沈禾周身瞬间显出一圈圈殷红的密文,那正是今在雍家被种下的秘咒。
只要被下咒人吸入了他的血气,被他的血傀儡合围出咒盘,不出一个时辰神识就会被封,论时间,这女娃的灵魂之力在同阶中人算是强横的。
可惜啊,遇到了他....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就放出元婴,粗暴地入侵了沈禾的神识空间。
看到这一幕,一直被困在空间中的一众阴魂气得破口大骂,“这蠢丫头还不醒,早知道她如今会被这老鬼钻了空子,还不如当初被我们夺舍!”
可他们毕竟已经在道的见证下成为了沈禾的器灵,只要没有她的允许,就是封到荒地老他们也钻不出那片符文空间。
“嗯?奇怪啊。”
魁老魔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少夺舍过修士,但还是第一次见修士神识空间中会出现上古符文的,且神识空间比元婴修士的都还要大。
都,神识空间是修士的道心镜像,可这里却是漆黑一片,除了符文都找不到第二个东西。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
他忽地停顿下来,如果一直找不到边际,无法摧毁神识屏障,那他就吞噬不了这女修的灵魂。
灵魂无法摧毁,可就代表着夺舍失败!
他眯起眼睛,干脆一鼓作气,将自己化作一团血雾,直冲上空。
很快,随着上冲,金色符文逐渐稀少,原本漆黑的空间中也亮堂了几分,这次他看的很清楚,极限就在顶端!
求仙数百年,他再知道不过道降下机缘的德行,只要有着一身的狠劲,实力和地位都会到手,什么正道魔道,统统都是笑话!
终于,他冲到了这片空间的尽头。
可这里却又是一番奇异的光景,到处漂浮着无数光屏,醒目的红色字符在光屏中快速更迭,竟让早已踏入元婴的魁老魔都产生一种莫名的急促与紧张福
又是他不认识的一种文字?
一般像这种情况,恐怕只有血脉能力强大的灵兽一族才会出现的传承,怎么跑到一个人类身上?
“莫非,这女修不是纯正的人类血脉?”
魁老魔终于察觉到真正的不对,一时间有些懊恼,虽是个没听过的姓氏,但他也应该先问一问那两个剑修,不准这女修的来处会有些线索.....
可惜,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拨开一片又一片正在快速滑动的光屏,终于在这些泛着红光的屏幕中心看到了这个空间真正的主人。
一个王座!
一个漆黑巨大的王座,在这具王座上正躺着一个熟睡的女孩,那模样,可不就是被他下了秘咒的女剑修。
一切成果近在咫尺,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丰满,也不枉费他研究这困灵秘法多年啊,魁老魔兴奋得指尖都要颤抖起来了。
马上这些秘密都是他的啦!!
“啊哈哈哈哈!”
他狂笑几声,手中凝现出一把闪着红光的骨刃,对准那熟睡女孩的脑袋就甩了出去,他很谨慎,即便是到了最后也没有直接靠近那个王座。
弯刃的红光闪的很快,像一条只留下残影的红线一样。
魁老魔同时兴奋得握紧了拳头.....
‘轰!’的一声。
正盯着王座的魁老魔表情僵住,连脸上那缕狞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原本还在快速更迭的错误代码也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时间与命运都在这里停滞不前。
空间上方,苍白到耀眼的顶空传出一阵排山倒海的轰隆声,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就盖住了这片光亮。
一切都进入黑暗。
很快,那黑影从顶部探了进来。
银白的五指如山峰,巨大到不可思议。
只是轻轻搅动就将这片空间震得发颤,在它的对比下,那本就高大的王座甚至还没有它一截手指长。
而那一个眼神就能把雍怀瑜压吐血的魁老魔,在这大手面前,也不过是个一根手指就能碾碎的蚂蚁而已。
它曲起手指,将这只‘蚂蚁’砰的一声弹回符文空间,原本费了大力气才飞上来的魁老魔瞬间像个雕像一样就这么直直地摔到了最底层。
那结实的神魂直接给摔出大片大片的裂痕!
原本正在下方憋屈地团团转的一众阴魂,正想着强行攻破空间,一道黑影就从上空呼啸着落下。
一众阴魂立刻闪身避开,下一秒,那‘尸体’就轰地一声砸在霖上。
“魁老魔?!”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龙女用尾巴狠狠甩了他两下,可这老家伙的神识就像石头一样,连个反应都没有,“死了?”
那嘶哑声音的阴魂披着黑袍率先走出来,检查一番,“不,不是死了,只是元婴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封印了,如今的它与木偶无异。”
那教炼器的中年男人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嘿!那岂不是就和那丫头片子一样的下场了?”
披着黑袍的阴魂摇头,向上看去,“问题是,上面发生了什么?明明.....”
他正着话,突然就顿住了,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与顶部一双巨大的银色巨瞳对在了一起,他目光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只剩下一点点思绪还能转动。
“给你一个机会,要吗?”
那声音很远,很冷,话意中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
阴魂很想张口回答,却始终无法言语,就像是给一个被绑着的孩童递糖一样。
那声音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无理取闹,继续道,“想要,那就给你,因果互换,自当流转。”
它甚至没有等嘶哑阴魂回答,就挥手把人甩出了符文空间.....
这极其蛮横的做法,莫名就让阴魂想到了这片空间的主人,那个蠢货也是这般自自话,不讲理。
可是,他都没打算答应啊!
‘轰隆!’
地洞的上方直接被人以蛮力劈开了一个大裂缝,森白的月光顺着风息照了进去。
很快,两个人影就杀气腾腾地透过缝隙落入地窟。
剑无暇神识扫过一遍地窟后,眉眼间露出一抹焦急,闪身便来到石台前,跟在他身后的人看到这一幕也皱紧眉头。
“坏了,夺舍已经开始了!”
剑无暇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手掌瞬间卡在那魁老头的脖颈处。
塘长老看他这样,赶紧制止,“你现在杀他也无济于事!如果仪式被打断,他恼羞成怒,直接将你这徒弟的魂魄杀掉,这孩子不还是回不来?”
眼看两人身上秘咒还在闪烁,剑无暇只得作罢,一拳捶砸在山壁上,“这该死的魔修!逃出一命竟还死性不改,若我徒儿有任何闪失,老子就让他雍家家破人亡!”
“我们魔修怎么你了?”
“那你那师侄怎么办?”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剑无暇猛地回过头看向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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