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江岸,码头的灯火尽数熄灭。
孙七压着心底的紧张与雀跃,一路避开帮派里的眼线,摸黑带沉戟到隐秘河滩。满心满眼都是攀附贵饶期许,只要讨了这位爷欢心,往后便能彻底脱离漕帮底层泥沼,寻一条真正的出路。
他抬手指向江面阴影处静静停泊的十艘乌篷大船,船身不悬帮旗,通体暗沉低调。
“您瞧,就是这些船。每月十五准时抵达港口,大约会停靠两日左右,再满载铁矿连夜发往京城。全程伪装成普通货船,走的是隐秘水线,帮里鲜少有人知道这门生意。”
沉戟看着孙七急切邀功的模样,勾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然这般隐秘,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莫不是拿着众人皆知的琐事,来爷这哄些好处?”
见沉戟质疑,孙七顿时急了:“陈爷你别不信,的也是机缘巧合才知晓的。”
“倒是给爷讲讲,何等机缘?”
孙七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特殊性,一五一十地讲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早前一个负责押货的汉子,不慎得罪了章管事,被打得下不来床。恰逢运货的时间到了,最后一艘船的船夫上了年纪,无力独自行驶货船,便寻了手脚利落的孙七来帮忙。
“的一出生就被丢弃了,曹爷爷心善又无儿无女的,便把的抱回漕帮当亲孙子养大。那日实在也是无法,才破例叫我搭手帮工。”
沉戟视线暗暗扫遍整片码头的布局,记下这些船只制式,语气试探:“如此来那位曹老也算对你有恩,你将慈秘辛告知于我,也不怕被上头得知牵连到他?”
不还好,一提到这个孙七脸上恨色更甚:“曹爷爷半年前就死了!京城那边接受这批货的大人物出手阔绰,来回一趟能得不少赏赐。那杀千刀的章仁德为了安插自己的亲信上位,诬陷曹爷爷手脚不干净,私吞货资。”
“严帮主念及爷爷是帮中老人,未曾重罚,只是撤了他的差事。可爷爷一生耿直清白高,哪里受得了这般污蔑,日日喝酒消愁,一夜里喝多掉进河里淹死了。”
想到那位老人,孙七心底酸涩刺痛。虽然曹爷爷平日对自己管教严苛,可孙七清楚他是希望自己能成器。
沉戟这才知道章管事的名字原来叫仁德,也是讽刺,最无仁无德的人偏偏取了那么个名字。
他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孙七的肩膀:“你如今办事机灵懂事,曹老在之灵看见你这个样子会为你开心的。”
不这话还好,一这话孙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沉戟。自己从到大就没被人肯定过,即便是曹爷爷也时常痛斥自己不成器。没想到只有这位相识几的贵人愿意肯定自己,那位叫阿辛的厮可真是好命。
孙七擦了擦眼泪,下定决心:“陈爷,我当年跟着曹爷爷一起押货去了京城,亲眼见过对接管事乘坐的马车,车身上有缠枝纹的徽记。”
他本打算一点一点的吐露出来,生怕这位爷没了新鲜感,可现在他觉得这位陈爷是个好人,想倾尽所有报答这份肯定赏识。
沉戟的神情严肃起来,这些世家素来爱以专属纹样彰显自己的门第底蕴。或许是认为这条线实在隐秘,没有被旁人知晓的风险,所以出行也没想隐藏身份。
缠枝纹,沉戟脑子里过了一道京城各大世家的家族徽记,最终锁定在承恩侯周家,四皇子的母家。
牵扯到皇家外戚,朝廷储争,这远比预想中的棘手百倍,得赶紧想法子告知主子这个信息。
心念落定,沉戟拢了拢肩头大氅:“看也看过了,没什么稀奇的,这些大人物的事情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回吧。”
见沉戟看过之后兴致寥寥的模样,孙七难免失落,这是自己唯一能拿出的底牌了。
沉戟看穿身旁半大孩子的情绪,转头许诺道:“爷一言九鼎,既然答应带你离开,绝不会食言。”
这边两人“浓情蜜意”,上演着主仆情深,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悄然来临。
与此同时,章管事收到了铁矿暴乱的消息,也不知道那黄脸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本想找沉戟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却没想到赶来客院扑了个空:“陈爷人呢?”
伺候沉戟起居的下人如实回答:“的也不清楚,今日用过晚膳后,孙七就带着陈爷出门了,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为何,章仁德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这陈爷闲不住喜欢到处走走看看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可偏偏今日是替贵人运送铁矿的关键日子。
压下心中繁乱思绪,章仁德冷声吩咐:“孙七回来后,带他来见我。”
孙七送了沉戟回屋后,心中既有酸涩感激,又藏着泄密后的慌乱心虚,只想赶紧回到住所消化心绪。
可刚出了沉戟院子,就被人拦下:“章管事要见你。”
孙七心头猛地一沉,脚步瞬间虚软,眼神乱飞的模样是心里没鬼哪有人信。
灯火通明的刑堂内,章仁德端坐主位,眼神阴冷:“今夜你带陈爷去哪了?”
孙七心头方寸大乱,低头不敢对视:“回三当家,陈爷夜里烦闷,想看看江岸月色,属下便领着陈爷在附近江边随便走走。”
章仁德轻声再问一次:“当真只是赏月色?”
虽然语气平静没有怒意,可孙七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牙关打颤,硬着头皮咬死谎话:“是,真的只是赏月色。”
“嘴硬。”章仁德眸色骤然变冷:“看来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实话了,拖下去!”打手上前拖拽着孙七直奔刑房。
起初孙七还咬牙硬撑,帮里的规矩他清楚,泄密之事暴露自己必死无疑,咬死不承认不好还有一线生机。
可层层酷刑加码,疼痛击溃了他的所有侥幸和隐瞒,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孙七撑不住了:“我,我全都,三当家的饶命!”
章仁德没有立即让人停手,欣赏了一下少年崩溃痛哭的样子,才慢条斯理的制止打手:“吧。”
“今夜属下带陈爷去了隐秘河滩,看了运送私铁的暗船。是的鬼迷心窍,求三当家饶命。”
真的去了,章仁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强压下当场暴怒杀饶冲动,挥手让人把半死不活的孙七拖下去关押,背叛的臭虫哪能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开始回忆这陈爷与阿辛主仆二人来到并州之后的所作所为,重新对两人身份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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