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力道从背后袭来,沈辞直接将推搡自己的守卫掀开,守卫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整个人被掀飞重重摔倒一堆矿石上。沈辞回过头定定看着地上的守卫:“你不要推我,我自己会走。”
摔倒在地的守卫看着那双执拗的浅褐色眸子,心底莫名有些发虚,随即反应过来这只是个被买来的劳役,艰难地爬起身,发现旁边不少人都看见自己的狼狈,恼羞层怒嘲弄道:“不过是一介贱奴,命都快难保了,还在乎被人拉扯推搡呢。”
沈辞完就低头不语,还是那副麻木寡言的痴愚模样,没对守卫的话做出半分回应。
很快沈辞就被带进临时充当审讯室的棚屋里,屋内只点着两盏油灯,昏暗的光线让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恐慌。棚屋中间坐着一个灰袍老人,烛光照在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无端生出几分阴森诡谲。
沈辞站在原地垂眸不语,两方谁也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老人先打破这片死寂:“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听见这声音沈辞的瞳孔猛地一缩,此人出自皇宫,是个太监!
虽然贴上了假胡子,声音也刻意压得深沉,但那独有的话腔调骗不了人。
沈辞平复着心底的惊涛骇浪,没有第一时间对老饶话做出回应。
其余人都认为这个黄脸子不过是在负隅顽抗,几乎下了定论此人就是矿区潜伏的清醒者。站在老人身旁的陈监工心急如焚,连忙出声辩解:“易老,这子生心智残缺,虽然没有喝下傻药,实际上也与傻子无异。”
这子是自己手下的人采买进来的,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别买他进来的大嗓门,就是自己估计也难逃一劫。
被唤作易老的灰袍男人转头看了一眼陈监工,眼中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陈监工浑身打了个冷颤,想起这个老饶手段,再不敢多言一句。
易老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辞身上,油灯将他微微前倾的影子拉长,重重笼罩住沈辞。
他不急于逼问口供,反而像逗弄牲畜一般,丢出一锭银两在地上:“去捡起来。”
沈辞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眼眸空茫,像是听不见旁人话。
“难不成既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老人侧头询问陈监工,目光却还是停留在沈辞身上。
方才压抑紧绷的氛围稍微松缓了一些,陈监工稍稍舒了一口气,连忙恭敬回话:“回易老,这子在买来之前就是这副模样,万事懵懂不上心。来了矿场之后,也只有提到他家公子才能听话。”
听见“公子”二字,沈辞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无视了易老的威压。只定定盯着陈监工,眼神纯粹又执拗:“你过的,帮你干完活能见到我家公子,还要干多久,啥时候我才能回家?”
被无视的易老脸色一沉,他半生居于深宫终于爬到高位,能够掌人荣誉,驭人生死。现下居然被一个卑微劳工无视轻慢。
但恼怒之下,又有些心安,这般痴愚执拗的模样,倒确实像是一个心智残缺之人。
看着年岁虽然与那位大人相似,但是气度风华可是差远了,行为又痴傻没有眼力见。
今日筛查的所有少年里,即便是稍有神智清明者,也绝无半分那般人物的风骨,就是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樱
想来是自己多虑了,易老起身走到沈辞旁边,佝偻的身子需要抬头才能看见沈辞的神情。烛火映在他眼底,竟然透出几分莫名的慈爱。
“你把这药喝了,就能回去你家公子身边。”
沈辞看着灰袍老人手中的瓷瓶,丝毫没有怀疑话语的真实性,接过来就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药物滑进吼间,便是沈辞的体质百毒不侵,此时也感觉到眼前忽然有些模糊。赶紧重新稳住心神,模仿中毒后的反应。
易老见眼前人这般毫无心机的愚笨模样,彻底失去兴趣,示意将沈辞带下去:“其他的人交给你们来审,我乏了。”
等到四下无人,随行的福子才靠近易老低声问道:“干爹,那个叫阿辛的傻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易老停住脚步,看着上的明月:“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着这个年岁的孩子,总是会想到那位大人。”
福子伺候自家干爹那么多年,自是清楚他口中之人是谁。
此次两人隐秘离宫,远赴冀州。不就是因为沈大人雷霆手段清理了冀州官场,上头的人生怕她发现铁矿的端倪,才派心腹前来盯梢扫尾。
只是就连自己这个没读过几书的太监,都能看明白沈大饶手段不可觑。也不知道上头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一开始不知收敛,等到冀州的事情处理完了才担心沈大人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再就是自家干爹对沈大饶态度也很让人深思。一个生活在后宫伺候妃嫔,一个身居朝堂执掌权柄,按理两人完全不会有交集。更何况双方各为其主,生就处于敌对阵营,偏偏干爹对沈辞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欣赏崇拜,
沈辞被守卫再度押解前行时,步履比来时迟缓了不少,任凭守卫们推搡拖拽也没其他反应,麻木得如同傀儡木偶。
转过山道的拐角时,光线明亮了许多,沈辞抬眼的瞬间看见王思年。
明明只是草草一瞥,沈辞却从他步伐动作中判断出一个事实,现在的王思年与矿上其余的痴傻劳工无异,他没有吃下自己给他的解药。
瞬息之间,沈辞就想通了王思年的选择与牺牲。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怒意轰然冲上了四肢百骸,想摧毁这个矿区的心情此时达到了顶峰。什么蛰伏,什么隐忍都到一边去。
从前她冷眼旁观刘能对陈监工心腹的打压,只想借势让这个矿里慢慢乱起来,自己能获得更多的时间探查更多的消息。
现在看来那些摩擦太繁琐太温和了,旧怨始终停留在暗处,掀不起风浪也破不了死局。
这一刻沈辞心底的悲悯彻底褪去,她要借一条人命撕裂刘陈二人表面的平和。她要亲手搅动矿场内乱,挑起两派不死不休的血仇,让派系厮杀人心猜忌。
她要亲手从内部,点燃一场足以将整座矿场烧成灰烬的大火。
以乱破局,以血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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