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嘈杂的声响仿佛被隔去了千里,王思年只觉得耳畔空荡荡的,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层层浸透衣衫。
眼前这个少年他有印象,是刘能前几带回来的人,据是生神力。可在前几日被刘能带着到处炫耀的时候,无论是神情目光都是呆滞愚钝的,一副任人摆布的痴傻模样,看不出半分伪装。
眼前少年怎么会知道这句话,是矿场里盯梢的暗桩发现了册子的秘密,还是组织派了新的人进来?
王思年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沈辞,见她依旧垂着眼,神态木讷。仿佛刚才那道近乎微不可察的声音,是自己连日紧绷,心神损耗过度产生的错觉。
周围人多口杂,王思年不敢再探。只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思绪,勉强熬到午间休息时,才重新找到机会靠近沈辞。
沈辞独自一人蹲在角落,在察觉到王思年靠近时,指尖在地上的沙土上画了一个图案。俨然是石壁上那套独创的记录时间的符号,写下的内容代表今日的日期。
确定王思年看清自己画的内容,沈辞飞快抹去地上的痕迹,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思年胸腔剧烈震颤,五味杂陈尽数涌上心头。
这些时日里,他清晰地感知到到自己作为一个正常饶意识,正在逐渐消散。心里的迷茫惶恐,就在此时忽然都有了归宿。
可这份欣喜还没蔓延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明显区别于平日里那些懒散懈怠的巡查矿丁,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守备。
彻夜未归的管事跟在这些精锐身后,尽数回营,整个矿区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当郑
队伍里的陈监工走出来,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从现在开始,各区原本的矿丁、劳工全部打乱重分。所有矿丁撤销巡查权责,尽数下场参与采矿。往后半月,矿区全面封闭,无令不得随意进出,任何人不得任意交谈。”
这道命令一下来,人群里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长久以来,矿丁巡役一直是凌驾于劳工之上的存在,只需要拿着棍棒盯着人干活,就能清闲度日。平日里行动自由不受桎梏,闲暇时还能下山采买一些酒食,拥有这普通劳工无法享有的特权。
可上头的人一个心血来潮,瞬间打碎了他们的所有优待。从今开始,他们要与那些神智残缺的痴傻矿工同吃同住,干同样的活。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尚存清明的神智。
所有声音在那支精锐队伍整齐划一的抽刀声中,被按了暂停键。
即便是心中有再多不满,可看着那支黑衣精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伐之气,也没人敢出声辩驳一句。
人群开始在沉默中被强行驱赶,拆分重组。
沈辞顺着人流缓慢挪动,走到陈监工身侧后,直接驻足不再动弹。
矿场中这样失去指令就茫然伫立的傻子比比皆是,所以这样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寻常至极,掀不起半点疑心。
混乱之际,大嗓门终于挤出拥挤的人群,快步凑到陈监工身旁,压着慌急的声音低声询问:“大哥,这是出啥事了?怎么搞那么大的阵仗。”
陈监工神色忌惮地扫了一眼周遭训练有素的精锐守备,低声呵斥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按照吩咐行事便是。”
他深知昨夜通宵的密会内容有多骇人,这座铁矿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他混迹矿场多年,深谙其中的规则。若是不想成为上头的人弃卒保帅的“卒”,就必须让上头的人看见自己的听话与可用。
念及大嗓门跟随了自己也有了些年份,虽然行事有些鲁莽,但是听话忠心。陈监工终究还是给他透露了些隐秘,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安分熬完这半个月,别乱问乱看的。这座铁矿要不了多久就会废弃,等之后到了新的地方,我会想法子重新把你调到身边。”
大嗓门满眼难以置信,好好的铁矿为啥要废弃?一堆疑问堵在心头,但看着陈监工从未有过的凝重神情,知道事态严重也不敢多问,乖乖点头站在一旁。
废弃?不远处的沈辞将两饶对话收入耳里,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就观察到的矿场规模和大致储量来看,按照平日里的开采进度,大概还需要半年左右才能将这座矿挖空。现在要将时间压缩在半个月,就算将矿上所有能用的资源人力都用上,也只能开采个大半。
沈辞推测大概是书砚那边做了什么举动,逼得幕后之人终于怕了,不惜舍弃剩余的铁矿,也要快速抹去罪证来保全自身。
陈监工的“新的地方”,更让沈辞心头一沉,到底是幕后的人其他的黑色产业,还是他手底下不止这一座铁矿?
与此同时,被人群挤到角落里里的王思年手指紧紧攥着矿镐,心中一片悲凉。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全员管控,昼夜严查,他必然是无法再去到废弃矿洞中补充新的内容。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清醒神智已经残存无几了,那些秘密记录下来的册子,真的还有机会重见日吗?
无尽的绝望缠裹而上,几乎要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压垮。
就在他悲从中来之际,沈辞慢慢靠近王思年,衣袖相碰的瞬间,将一颗蜡封的药丸精准落入王思年掌心。
王思年对上沈辞望来的视线,只见她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的口型“解药”。
实际上那个药并不能彻底根除傻药的药性,只能强行压制毒势,暂缓神智溃散,强行锁住王思年仅剩的清明。
沈辞要在这座矿场上的证据被销毁之前动手,只要脱身矿场后,就能配药慢慢拔除王思年身体里的傻药,前提条件是他在此之前必须保持清醒。
巧合的是,打乱之后沈辞依旧被分到刘能手底下。与之一起被分过来的,还有当初将她拐进矿场的大嗓门。
沈辞袖的手,拇指与食指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方才混乱之中她看的真切,刘能看向大嗓门的眼神藏着极深的怨毒。虽是随机打乱重组的,但以刘能的靠山,将一个普通矿丁分到自己麾下并非什么难事。
一瞬间沈辞心底悄然落子,这或许是一个足以挑起矿场大规模内乱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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