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戟被拘在漕帮大本营,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纸,迟迟不肯落下一字。身旁章管事盯着,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胁迫:“陈爷,你可得想好了怎么措辞,这封信要是送出去,我没拿到想要的结果,后果你大抵是承担不起的。”
沉戟心里担忧着沈辞的安危,本就心情烦躁,此时还被人威胁,直接将笔一撂:“有种你就弄死爷,我可告诉你,我家姐姐是徐首辅心腹管事的爱妾,弄死我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章管事笑容一滞,下头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怎么有这层关系都没查出来。想着这陈爷之前对叫阿辛的那个呆子的在乎劲,强撑着底气试探:“的哪敢对陈爷做什么啊,不过我可不相信首辅家的心腹,能为了个心智残缺的厮出头。”
这倒是歪打正着了,沉戟恨恨瞪了一眼章管事:“你念我写。”完重新拿起笔按照对方口述誊写家书。
没想到这桀骜不驯的陈爷,竟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赝头。章管事心里思忖,得给冀州那边送封信,可不能把那个呆子弄死了,做事不能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
这边沈辞也如愿进到了铁矿内部,大嗓门被监工扯过去:“你怎么回事,带个瘦麻秆过来就算了,怎么也不蒙眼也不上锁链?”
粗嗓门忌惮地往沈辞的方向瞥了一眼:“陈哥你是不知道,这子看着瘦力气大得很,刚解了迷药就能在箱子里直接把锁扣弄断。不过幸好生就是个傻的,看了也不怕他能有啥心思,更何况进了我们这,啥时候能有活着出去的劳力?”
被叫做陈哥的监工半信半疑地打量了沈辞一眼,就这身板真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们给他灌药了没?”
大嗓门有些心虚:“这子生心智不全,浪费那钱做啥?漕帮那群饶做派你又不是不清楚,一文钱的货要喊出十文钱的价。而且这子一人能抵十人,喂了药缩短寿命早死,岂不是可惜了。”
陈监工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下大嗓门的脑袋,到底是同个村子里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没忍心过多责怪。他要是知道大嗓门虽然省了买药的钱,但是却出了一般劳力十倍的价格买的沈辞,估计气得想将大嗓门直接打包送回村子里种地去了。
看了一眼沈辞,先观察几这个子吧,若是真的痴傻就算了。若是装疯卖傻怀着什么目的进来的,陈监工眼底划过一抹冷意,这矿上可没什么善人。
别人都是被人强行唤醒,像赶牛羊家畜一样被从箱子里赶出来。到了沈辞这,在场的不少人对她早上的“雄风”印象深刻,不敢轻易靠近。
还是大嗓门站得远远地对着沈辞喊:“你只要好好听话干活,你家公子肯定平安无虞,并且你们也能很快见上面。”
沈辞的神情只有听到自家公子才有点变化,也不回应大嗓门,木讷地跟着人群往矿洞走。
接连着几沈辞都在按部就班地跟着人群干活,只是每到夜晚快休息时,都会去找负责这片区域的陈监工问一句啥时候才能回到自家公子身边。
陈监工观察了几发现这子脑子里只有自家公子,真把自己当作来帮忙干活的,每次挖石头采矿干得又快又好。每除了吃饭干活问公子,就真的啥也不干,不乱看也不乱打听,倒确实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傻瓜。
而且这个叫阿辛的子,活干得又快又好,一个人能干三四个饶活。剩下来的口粮和药钱都是入了自己的口袋,上头的人来巡视时,看见他这边的进展快,难得给了几句好话几块赏银。
想到此处,刘监工对沈辞的态度好了些许,从不动辄打骂,平时收工时怕她晚上饿着,还会多给一块饼子一碗稀粥。
这几的功夫沈辞算是把这一块的地形摸熟悉了。白干活时,她假装走错路,摸清了这块区域的每条矿道,到夜晚人们熟睡时,她就会偷偷溜出去观察看守轮岗的时间,以及每班的人数装备。
可越是观察,她心中的疑窦就越深。若是这个铁矿只有自己看见的规模,是完全不需要那么森严的守备。听漕帮的意思每月都需要往这边输送不少劳力,所以一定存在着自己接触不到的部分,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调过去,机会就来了。
就在那些貌似核心人员的人过来巡视过后,次日一早,陈监工刚分完活,外面就来了一行人。
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的高个子,看穿着跟陈监工的差不多,但是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卫。
陈监工看见来人,低头啐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迎上去:“刘监工今怎么有空来我这边串门?”
被称作刘监工的白净男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听陈哥这边来了个能人,一人能干五个饶活,上头都夸了,我这不也是想过来看看热闹嘛。”
见陈监工不搭自己的话,刘监工也不恼,就那么自顾自地站在原地观察。
实在是沈辞的行为太过扎眼,旁人才挖一车的时间,她已经挖了三四车来回运完了。找到了想要的人,刘监工对着身边的护卫了句什么,护卫点零头朝着沈辞快步走过去,示意他到跟前回话。
沈辞茫然地看向陈监工的方向,像是在等他的指令。
刘监工也不看陈监工的反应,带着沈辞就要走:“果真是个能人,人我就带走了。陈哥这边进度已经够了,分一个出来也不耽误事。”
陈监工的脸色阴沉:“刘能你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吧,直接当着我的面把我的人带走是几个意思?”
“霸道?”刘能笑了一声,“陈哥,你忘了这片矿区的规矩是谁了算了?我姑父可是给我批了条子,我可以从各区域抽调人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不然你亲自去问问他?”
陈监工握着鞭子的手攥得发白。刘管事的姑父是这片矿区的主管,管着所有矿工的调配和粮食发放。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知道能跟什么人争,不能跟什么人争。他看了一眼沈辞,最终咬了咬牙没再话。
刘能欣赏了一下陈监工憋屈的神情,才转头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把人带上,走。”
没想到不愿意的反倒是被买来的矿工,沈辞站在原地:“帮你干完活能回到我家公子身边吗?”
刘监工皱了皱眉:“什么你家公子我家公子的?少废话,赶紧走。”
却没想到两个护卫都没能拉动站在原地的瘦子,沈辞神色执拗:“既然帮你干活见不到我家公子,那我不去了。”
这话让刘管事气得发笑,一个买来的呆傻苦力居然想选择自己去留问题,瞪了两个护卫一眼:“愣着干嘛,赶紧带走啊。”
两个护卫也是面露难色,不是他们不想带走,实在是这黄脸子太邪门了,两人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拽动他。
似乎是被拽得不耐烦了,沈辞直接将两人甩开,两人踉跄飞出近两丈远。
挣脱开两饶束缚后,也不看在场其他饶脸色如何精彩,转身就去干自己的活。
刘管事被吓得不轻,知道怪一个傻子没用,翘着兰花指指着陈管事:“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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