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星伸手搂住沈辞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轻得像一根线:“你叫什么名字?”
“沈辞。”
“沈辞。”苏怜星重复一遍,将这两个字辗转碾过唇齿间,孙府内明明一片喧嚣,苏怜星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捣:“你终于来了。”
墨锋从没见过那么冲动的主子,杀了孙显恭很多线索就断了,这个人活着的用处比死了大。可他看了一眼沈辞背上的少女,圈着沈辞脖子的手臂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肩上还在流血。
墨锋垂下眼,孙显恭还是死的太轻松了。
从孙府出来的时候,苏怜星已经趴在沈辞背上睡着了。她额头抵着沈辞的后颈,嘴里含混地着些什么。声音很,沈辞偏头听了听,只隐约听见她喊疼。
墨锋有些犯难,几人都是骑马过来的,这姑娘的样子也不适合骑马,该怎么把她带回去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主子稳稳背着少女,往温府方向走。下了一整夜的雪开始变,轻轻的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雪神娘娘在怜惜自己孩子的柔软心肠,一缕清风拂过沈辞的发丝,风雪忽然停下,为她让路。
墨锋收了手中的油纸伞,听见沈辞轻声唤他。“墨锋,查清楚孙显恭后院还关了多少人,一个都不能漏。”墨锋点零头,想到沈辞看不见,刚想出声应下,又听沈辞开口道:“不止孙显恭,冀州这些人,查到一家端一家,十日内,我要看到结果。”
想到这沈辞眉眼间戾气横生,又怕惊动到背上的人,尽力放平语气。
墨锋应下,转身去了。沈辞背着苏怜星继续往前走,背上的人还在梦话,这次沈辞听清了,她:“神仙......求您救救我......”沈辞垂下眼,拢了拢大氅,把背上的人裹得更紧一些。
温府别院。
沈辞将苏怜星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袖子被床上的人攥的死死的。那只手瘦得像一根枯枝,指甲断了两根,指缝中还有干涸的血迹。
知素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沈辞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知素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放下,拧了帕子给苏怜星擦脸。
碰到她的额头时眉头紧皱:“主子,这位姑娘烧得厉害,需要先用烈酒降温。”
苏怜星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又急又浅,沈辞试着抽一下手中的袖子,没抽动。
“这姑娘情绪大起大落的,现在很依赖您,不然您就先在这?”听到知素的建议,沈辞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在场清醒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自己是女子,可在苏怜星和外人眼里,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人家姑娘需要脱衣服用烈酒降温,自己在旁边让他人知道怎么想。
知素也是嘴比脑子快,忽然记起来这一茬,低着头转身出去:“我去煎药,再找两个婆子来。”
沈辞轻叹一口气,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伸手去够了一下桌上的剪子,将自己袖子剪下来。正准备把剪刀放下时,看了一眼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剪子揣进袖子里带走。
少女手指还在攥着袖角,眉头依旧紧皱着,没有意识到袖子的主人已经离开。
苏怜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了自己回到了十岁。
梦见那个平日里自诩读书人,却总不干正事的叔苏怀谨满脸喜色的来到家里。跟爹娘进屋后不知道了些什么,出来后三个人打量着自己,脸上满是憧憬。
她梦见自己跪在孙显恭脚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让她抬头。抬头看见孙显恭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那是猎人看见心仪的猎物才会有的眼神,苏怜星在梦里被那个眼神剥皮拆骨,吞入腹郑
她梦见那对夫妻的死,他们来找自己要好处,恰好城郊的客栈起了火,偏偏他们的房间门窗紧闭,还多了一个炭盆,偏偏那么多人入住,就他俩在睡梦中葬身火海。
梦见自己坐在孙府的暖炉旁,看着里面明明灭灭的火星子,果然是坏种的血脉吗?可我不怕,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即便是日后下地狱在黄泉路上看见你们,我也毫无愧怍。
最后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到处都是雪,到处都是尸体。赤着脚毫无知觉的走在雪地里,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走了很久,久到觉得自己快死了。
直到看见一个身影,苏怜星用尽全力向她奔去。那个人回头,一张干净得不属于人间的脸,琉璃眼里满是悲悯,那个人朝她伸出手。
苏怜星醒来的时候,刚蒙蒙亮。她坐起身,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屋子,自己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月白色布料。
不是梦,是真的!苏怜星将碎布贴在心口,无声地掉眼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怜星警觉地看过去。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柔和。穿着件青灰色的棉裙,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进来,苦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
知素看见苏怜星醒了,快步走进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几上,伸手就要去探苏怜星的额头,苏怜星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知素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伸:“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就是想看看你烧退了没。”
看着眼前的女孩心翼翼地将额头凑到自己的掌心,知素心里软成一片:“还是有点烫,喝了这碗药我给你换肩头上的药好吗?”
苏怜星点点头:“沈辞呢。”这个名字刚出来,苏怜星就敏锐地察觉到知素呼吸轻缓了几分,整个人都温柔起来:“她在书房忙着呢,昨晚守你到半夜。”
提到沈辞知素才想到主子昨晚将剪子带走了,这个世道对女子就是很苛刻,眼前这个孩子又经历了那样的事,知素心中暗叹一声。
“你先喝着药,我出去找个东西,嫌苦的话床头有蜜饯。”
苏怜星喝完药坐在床头,吃的苦太多了,时候最怕喝的药喝进嘴里,竟也没什么感觉。看着知素匆匆出去的身影,想了想还是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弯了弯眼,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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