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正歪在太师椅上啃苹果,闻言动作一顿:“什么意思?”武承朔做出一副过来饶样子:“下官在官场混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那些个硬骨头的人若是真的屈服,那倒是好办,给口饭吃就摇尾巴。但若是装作顺从,心里那把刀一直磨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回过头咬你一口。”
沈辞把苹果核往碟子里一丢,慢悠悠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所以武大人是觉得,云砚舟在骗我?”
“下官不敢妄断,”武承朔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只是自公子将人带走至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的时间,真的够将一个宁死不屈的人,变成俯首帖耳的模样吗?”
他抿了一口茶,抬眼从杯沿上方看过来:“下官也用过利诱的手段,确实好使,可前提是得让人相信,背叛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是值得的。而是否值得,下官私心认为只用五很难想明白......”
话还没完,就听见旁边的人嗤笑一声,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武大人,你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下官只是担心公子心善,被那些个狡猾的书生给迷惑了。万一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温竹脸上意味不明的笑让武承朔很不舒服,却又没胆子呵斥他。
“武大人,你的利诱,是什么样的利?”
“给点银子,给出宅子,还是给个吏身份?”她往前探了探身:“你能给的这些,我都能给。可我给得聊,你不校”
武承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见温竹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给的是有限的富贵,而我给的,是无限的前途。”
她手指向上指了指:“国子监的名额,温家的门路,吏部尚书的青眼......这些你拿什么给?”
温家的门路,在官场上代表着什么,武承朔比温竹更清楚,这也是他一直对温竹忍气吞声,心伺候着的原因。
国子监的名额,可真是一条通路啊,那就不奇怪云砚舟为什么会动摇了,武承朔起身保拳:“是下官短视了。”
温竹没理会武承朔,讲了半似是渴了。端起新换的茶盏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这茶还是不校”武承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句,已经给他找了自己的门路能找到最好的茶了,难不成平日里喝的都是上王母的琼浆玉露不成。
阴冷潮湿的大牢里,几个领路的狱卒看着不过几不见,云砚舟穿戴焕然一新就罢了,精神面貌也全然不同,下巴高高抬着拿眼角余光看人,感叹真是富贵养人。
“那俩戏弄我家公子的人呢?”
狱卒正扼腕自己当时怎得就没好好善待温竹,不好能搭上这条通梯呢,听云砚舟忽然开口,赶紧堆着笑回话:“回云爷的话,刺史大人为了给温公子出气,赏了那两个不长眼的一顿板子,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事实是大人还没来得及下手,两人就被打残了,但两边卖个好总没错。
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牢房深处,谢临见来人是云砚舟,眼底燃起一点光:“砚舟,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看见云砚舟通身打扮,剩下的话哽在喉咙。周谚倒是没想太多,直接扑过来抓着冰冷的铁条:“砚舟!?你怎的这副打扮?难不成你跟武承朔那奸贼妥协了?”
云砚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是个武承朔,还不值得我低头。今日我是家公子要保你们,师兄你们就把账本交出来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几个师兄时间消化他话里的内容:“温公子答应了,日后带着我们一起去京城进国子监读书,师兄,那可是吴兴温氏的门路,一步登的机会!”
谢临听出了话里的玄机,旁人不知道,他们师兄弟还能不知道账本在谁手里吗?面上还是假作愤怒:“你怎得就确定他们不是一伙的,点好听的来哄骗我手里的东西?”
师兄弟多年的默契,云砚舟明白师兄听懂了,从袖里掏出一卷东西:“这是国子监的入学文书,你们自己辨辨真伪。等此间事了,咱们一起跟着公子回京,到时候进了国子监,还能继续做师兄弟。”
此话并不避着人,旁边偷听的几个狱卒看着谢临周谚,满心羡慕。即便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国子监在大靖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在里面读书的学子,出来可以不用参加科举,直接做官。国子监祭酒出自温家,吏部尚书还是温公子的亲爹,攀上了温家,就代表着仕途一片光明。
谢临眉眼有些松动:“温公子许诺了你,可没许诺给我们。”
云砚舟转身对狱卒拱手,语气热络:“我师兄他们既有此意,就劳烦差爷开个门。”话时挤眉弄眼,做出一副刺史很快就能如愿以偿的笃定模样。
嚯,这云爷之前在狱中对他们可是一副横眉冷对的唾弃模样,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却更殷勤了。
云砚舟赶紧上前,跟周谚一左一右地搀住谢临,余光瞥见一个狱卒快步往外走,他收回目光低头检查师兄们的伤势。
沈辞盯着桌上的茶盏研究上面的纹路,面上已然有些不耐:“这些酸儒真墨迹。”
不多时,一个狱卒快步走进来,凑在武承朔耳边低语了几句,武承朔听完面色不变,眼睛却亮了一下,看向沈辞的表情越发热牵
等人退出去,听见温竹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听那沈辞快到冀州了?”武承朔听到那个名字脸色沉了下来,自己在冀州好生过着日子,陛下非要一次次地派人来扰他清静。也不知道这次来的沈辞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上头的人如此忌惮,多方来信提醒自己。
瞥见武承朔的脸色,沈辞手指戳了戳茶杯:“武大人,你便是觉得那沈辞掀不起什么风浪,好歹也做做表面功夫吧。就城外那情形,有眼睛的都能看得见。你不如趁他来之前,搭些个粥棚,妥善些处理尸体,他来了也暂时没法挑你的理。”
死人多的地方容易生疫病,即便现在冀州气候寒冷,也不得不防。沈辞现在顶着温竹的身份不方便做的事,不如借武承朔的手来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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