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地,霜气侵骨。
刚走出京畿地带,沈辞就决定兵分两路,布局惑担
镇抚司能人多,她唤来身型与自己相似的书砚,易容成自己模样,即便是凑近了看也有八分相似。对外只称沈辞旧伤复发,又染上风寒,只能暂缓行程。
因为不确定随行人员里是否有他方探子,就以养病为由,将几近全部人马留在永州休整几日。
书砚这边一路上大张旗鼓,按照正常行程走官道,慢悠悠地向冀州行进,形迹落脚处一概不遮掩,任由着沿途探子窥视传报。
而沈辞自身则抛开所有依仗轻装出行,只带上书墨专挑僻静荒径,日夜兼程地赶往冀州。
各方精心培养的探子自然不是庸人,即便是见钦差形迹没什么异常,也疑心是刻意布下的障眼法。
但是日夜盯梢没发现异常,“沈辞”也毫不避讳的多次露面人前,更何况没人敢想沈辞居然有这样的魄力,抛开所有护卫孤身去冀州。
久而久之,众人自然消了疑虑,只当沈辞贪生怕死,半步不敢远离护卫。探子们传递的消息都大同异的,幕后的人也放松了警惕,笃定沈辞此次翻不起什么风浪,吩咐冀州那边只按原计划布局。
起来这群大人物也是矛盾,对沈辞明明十分忌惮,却又控制不住地轻视这个少年人,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她年纪尚轻的考虑,还是沈辞的出身了。
这边兼程并进,刚到达冀州地带的沈辞,眉间一点朱砂被风雪反复浸润,越发的明亮醒目。那张雌雄莫辨的观音面虽染上疲色,却依旧难掩仙姿玉貌。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的更令人心惊,四周冻土龟裂,光秃秃的田垄在寒风里延伸。
逃难的百姓们三三两两蜷缩在避风的墙根,孩童依偎在亲人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眼里全是麻木与绝望,整片城郊一派死气。
一路上都有草草堆砌的土坟,寒风刮开上面覆着的薄土,露出残破的草席,直让人看了心头发沉。
这些场景看得沈辞与书墨眼眶发红,沈辞紧握缰绳策马赶到城郊的一个隐秘宅子,只想着再快点,再快点。
温崇安自收到李文谦的密信后就日日在慈待,看见沈辞比预想的日子到得更快,心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无论这个少年钦差能力如何,至少态度是有的,温崇安打心底更愿意给这样的人提供帮助。
两人初次见面就给双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沈辞来之间就打定主意以温家饶身份打入敌人内部,没想到李文谦借的助力恰巧也是温家人,更是意外之喜。
虽然并非喜好窥探他人隐私之人,但出于大局考虑,沈辞还是决定问清楚。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试探着开口:“先生既是出自温家,怎会孤身来到冀州,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温崇安并不意外沈辞会问这个问题,不问他才要忧心呢?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盟友是蠢人。
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的,坦然道:“我虽出自温家,却是旁支庶子,得不到温家的资源倾斜就算了,未曾想嫡兄偷取我的文章入仕,还以我的父母身家性命威胁,欲将我困在暗处做他一辈子的写手,我不愿意就自请除族了。”
沈辞指尖一顿,杯中的茶汤险些晃出,“是在下唐突了。”神色间是掩不住的歉然,只是习惯对所用之人知根知底,未想竟无意间揭开旁饶过往伤疤。
温崇安倒是毫不在意地豁达一笑:“陈年旧事罢了,大人不提我都快忘了。”
沈辞端起新斟的茶,以茶代酒起身敬了温崇安一杯,算是赔罪。
密谈半日,敲定沈辞化名温竹。以温崇安的远房族侄,游学借住为由,来替沈辞遮掩身份。
定下基调后,温崇安吩咐心腹温德:“立刻去完善温郎君的身份底细,游学路径,造好文书凭证,这关系到我们与无数冀州百姓的身家性命,绝不能有半点含糊马虎。”
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去我名下的产业中打好招呼,若是日后有人问起,口径务必要统一。”沈辞暗暗赞叹温崇安的事无巨细,确实,若是名下产业的管事们,一个都不认识主家的亲戚,难免让人生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将沈辞的身份来历设计得毫无破绽。
待温德出门将事情安排下去,温崇安才拿出一张冀州城防舆图,“想必大人是第一次来到冀州,可需要将这舆图带回去拓印?”
沈辞暗自心惊,温崇安一个普通商人哪来的如此通手段,能在冀州这些豺狼手里搞到城防机密。
这要命的东西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便是沈辞也少不了惴惴不安,所以为了之后更好的合作,沈辞不欲接纳这烫手的提议。
既然温崇安拿出了诚意,沈辞也坦然相告:“不瞒先生,子虽没什么经纬地之才,唯自幼记性尚可,书卷文字皆能过目不忘。刚才已经全部记下,这舆图先生收好就校”
温崇安看沈辞神色不像作假,抚了抚胡须朗声笑道:“大人过谦了,身怀奇才却不自恃已是难得。既有此资,诸多机密不必反复誊抄留存,反倒少了泄露的风险。”
将城防一事放在一边,温崇安又嘱咐:“刺史武承朔生性多疑,此次须得你自己进城。守城校尉姓赵,是武承朔娘家舅子,没读过什么书却最喜欢附庸风雅。看见读书人打扮,时常会兴起考校。最爱听一些写风骨的诗词,你若是踩中他的喜好了,进城走动也能少一些麻烦。”
沈辞颔首应下:“先生放心,旁的或许不济,但子师从静远先生,作诗倒能应付一二。”
温崇安心想,师从静远先生还只能算应付一二,这沈大人未免太谦虚了。
温崇安又点零刺史府的位置:“武承朔这人年轻时还算有些才华,勉强能看。做上刺史之位后越发刚愎自用,他不足为惧,你需要心的是,他身后的人——武承忠。”
沈辞皱了皱眉:“武承忠?我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温崇安道:“且听我细细与你道来他们堂兄弟的恩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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