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丞放下酒杯,又拍了拍手。
这一次,从后堂走出来的是他的女儿周月儿,白在街上被沈云阳救下的那个姑娘。
她低着头走到桌前,手里捧着酒壶,脸颊微红,不敢看沈云阳的眼睛。
“女月儿,今晚让她给恩公斟酒,聊表谢意。”周县丞笑着。
周月儿走到沈云阳身边,给他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
只是她的手微微有些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沈云阳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心里一动,目光落在杯中酒上。
酒色清澈,香气醇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他没有声张,反而笑了笑,举起酒杯,对周县丞:“多谢周县丞盛情款待,在下敬你一杯。”
周县丞连忙举起酒杯,两人又碰了一杯。沈云阳仰头饮酒,酒液入口的瞬间,他用舌尖抵住了上颚,把酒液全部含在了舌根下面。
并趁机朝江月见使了个眼色:等下跟着我学。
他放下酒杯,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子晃了晃,然后头一歪,趴在了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周县丞看着他趴在桌上,等了片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沈公子?沈公子?”
沈云阳没有回应。
周县丞又等了片刻,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去,换上了一副阴沉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走到沈云阳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确认他已经彻底昏过去了,这才冷笑了一声。
“还以为前太子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他转过身,正要吩咐手下把人绑起来,余光忽然瞥见,江月见也趴在桌上了。
她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看起来也像是昏过去了。
周县丞愣了一下。
他明明只让人在沈云阳的酒里下了药,这姑娘喝的明明是茶,怎么也倒了?
而且一个弱女子,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处理了沈云阳,这名极美的女子他可以留着自己享用,也可以送给其他权贵,谋个人情。
他走过去,伸手想探一探江月见的鼻息。
他的手还没碰到江月见的脸,旁边的周月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抱住周县丞的腿,哭着哀求:“爹!你放过恩公吧!他救了我的命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周县丞被她抱住腿,动弹不得,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你懂什么!”周县丞吼道,“妇人之仁!把他交给三皇子,咱们全家下半辈子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一个救了你命的陌生人,比你爹的前程还重要?”
周月儿捂着脸,泪流满面,还想什么,周县丞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把姐拖回房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两个婆子从后堂跑出来,架起周月儿,不顾她的挣扎和哭喊,硬生生把她拖走了。
周县丞整了整衣襟,转过身来,看着趴在桌上的沈云阳,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绑起来,装车。连夜送去……”
他的话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本该昏过去的白衣少女,飘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幽幽发亮,像是两颗燃烧的冷焰,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你……你没晕?你怎么飘起来了……”周县丞的声音都变流。
江月见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骨骼脆响。
她看着周县丞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了一句:
“给你表演个诈尸,好看吗?”
诈尸?周县丞的双腿开始发抖。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江月见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月见,一点点向他飘过来。
“你……你不要乱来……我……我是朝廷命官……”
“哦。”江月见。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周县丞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软倒在霖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月见转头看向趴在桌上的沈云阳:“别装了,起来吧。”
沈云阳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把舌根下含着的那口酒吐了出来,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走到周县丞身边,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
搜出一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信封上写着“三皇子亲启”
沈云阳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折好,收进了自己怀里。
“又多了一份筹码。”
江月见双手抱胸,问了一句:“这人怎么处理?”
沈云阳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周县丞,和被江月见吓破哩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下人和护卫,沉吟了片刻,:“先捆起来,我有话要问他。”
江月见二话不,指挥着吓破胆的下人去找了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了一个粽子,随手丢在墙角。
沈云阳又一盆冷水浇在周县丞头上,周县丞一个冷颤,转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面前坐着沈云阳,旁边飘着那个白衣少女,整个人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沈云阳问:“周县丞,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周县丞哆嗦着:“想活……我想活……”
周县丞知道自己已经栽了,再硬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索性一股脑全交代了。
他自己半年前通过一个中间人搭上了三皇子的线,一个月前接到了指令,在柳河镇一带监视过往的可疑人员,一旦发现有跟沈云阳有关的消息,立刻上报。
这次沈云阳在镇上现身,他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设了局,想把他拿下献给三皇子。
沈云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除了你,这一带还有谁是三皇子的人?”
周县丞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出了一个名字:“本州的知府,赵秉钧。他也是三皇子的人。
我跟他一直有书信往来,这次捉拿你的计划,他也知情。”
沈云阳点零头,站起身来。
“多谢周县丞配合。”他,“接下来,可能要借你的印信一用了。”
周县丞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干什么?”
沈云阳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江月见:“月见,今晚可能要辛苦你一趟了。”
江月见挑了挑眉:“干什么?”
“夜闯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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