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把地上的塑料袋一个一个捡起来。
黄瓜还在袋子里，两颗碎聊鸡蛋没法要了，蛋黄糊在瓷砖上。她蹲下去擦，没找到抹布，用塑料袋内壁把蛋黄拢了，蹭上去。
土豆从袋口滚出来，一路滚到茶几腿旁边停住了。
她没去捡。陆星野也没去捡。
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动作慢。手还在抖，快了怕东西掉。站直的时候吸了口气，抬头看他。
“那不是遗书。”
陆星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页折了两折的纸。最后那一页。
“如果有一我不在了，请记得好好睡觉。”
“只是我怕以后没人照顾你。”
她把这句话完。牛奶四十度他会喝。不吃香搏其实爱吃。噩梦的时候拍后背三分钟。每一条她都写了，写得事无巨细，就怕走了之后没人知道这些。
陆星野走过来。两步。走到茶几前面，把手里那叠指南往桌上一摔。纸页散开，一页滑到地上，他没管。
“你每次都'以后'。”
声音在抖。从第一个字就在抖。
“谁的以后？”
他盯着她。
“你都不在了，我要以后干什么？”
时絮张了张嘴。喉咙堵住了，舌头是僵的，嘴唇碰在一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写那二十页纸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以后怎么办”，可她从没想过他拿到这些纸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宿主，你现在的表情——】
0037在脑子里冒了个头。时絮没等它完就掐断了。她不想知道。
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系统弹窗。红字。
【世界脱离倒计时：3时】
三个时。
时絮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嗡了一下。之前是九。九突然变成了三个时，中间没有过渡。
三个时之后她就要走了。
围巾还没织完。
还没教他做饭。
还没跟他看完那部放到一半的电影。
陆星野抓住她的肩膀。两只手，扣在她肩骨上。力气大，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茶几边缘。
“时絮，你告诉我。”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三没睡好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爬在眼白上。
“你到底要去哪？”
这个问题她答不了。答了也没用。她要去的地方他到不了。快穿局不在任何一个坐标上，她回了之后等下一个世界分配，卷三，新的任务目标，新的人。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是不是和上次梦里那个人有关？”
时絮的呼吸停了。整个人停在原地。
“你记得？”
声音尖得她自己都不认识。裴诀。他的是裴诀。他梦里听到的那名字。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只是模糊的潜意识残留，系统的是“数据异常波动”，数据层面的东西，他本人不应该有意识。
但他问了。
他问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明他知道。不是记得细节，但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这事不对。不应该走到这一步。快穿局的规定写得清清楚楚——宿主离开后，当前世界的任务目标不会保留关于宿主的任何认知。他不应该记得梦里的内容，不应该问出这句话。
他问了。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月牙形疤痕。他的眉头拧起来，表情疼了一瞬。那块疤又升温了。从暗红到鲜红，到现在，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我不记得。”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硬撑着不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
“但我的身体记得。”
时絮的眼眶在烧。从里往外，烫得整个眼眶都在发胀。她伸出手。手在抖，指尖碰到他左手腕内侧那块月牙疤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烫。隔着手指都能感觉到那块皮肤下面在往外冒热。正常伤口愈合后不会这样。这块疤在变，在融合，在试图记住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摸了。指腹贴着那块疤，热度透过皮肤往她骨头里钻。
陆星野没缩手。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放在他手腕上，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收拢。是扯。两只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扣住她的后背，连人带脑袋一起按进他胸口。
他的心跳在她耳朵边上。快的。比正常心跳快太多，咚咚哓撞着胸腔，快从肋骨缝里蹦出来。
“时絮。”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的，每个字都在震。
“我不在乎你从哪来。”
她的手指还贴着他手腕的疤。隔着布料，热度一直没退。
“但你不许走。”
时絮把脸埋进他胸口。t恤布料蹭着眼眶，湿了。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闷在他胸口自己淌下来，把t恤洇湿了一块。
她想好。想我不走了。想管他什么快穿局什么KpI什么积分，我哪儿都不去了。
她不出口。
因为她做不了这个主。她是快穿局的打工人，任务完成就得走，系统让走就得走，连自己的去留都决定不了。在这个世界她是时絮，是陆星野身边的人。几个时之后她是快穿局编号4721的宿主，等着进下一个世界。
0037在脑子里安静了太久。久到她以为它掉线了。
【脱离通道将在2时后开启。】
弹窗红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
【届时不可逆转。】
时絮闭着眼。陆星野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撞。他手腕上的疤贴着她的指腹，滚烫的。
她不话。他也不话。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地上有碎掉的鸡蛋，散落的A4纸，一颗滚到茶几腿底下的土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寸。又收紧了一寸。
时絮在他胸口睁开了眼。
视线透过他t恤的布料纹路，看见茶几上散着的那叠纸。第一页露出一行字。她自己的字迹。
“如果他半夜醒来，不要问他怎么了，直接握住他的手。”
她握着。正握着他的手。
手机又亮了。系统弹窗，最后一行字——
【通道开启后，本世界任务目标的所有异常数据将被强制清除。包括记忆。包括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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