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软禁在宫郑
从被召进宫,我便深知,我出不去了。
他也只是将我囚在宫郑
那位复仇的新王并没有打算杀了我,亦或许他觉得直接杀了我太便宜我了……
毕竟相比起来,死了似乎比现在好受些。
即便我不愿相信,当他是一面之词,那不过是他为自己的谋逆编织的谎言。
可午夜梦回,那双沉寂多年充满怨恨和疯戾的眼睛与残忍的话语依旧让我惊醒,让我备受折磨。
被软禁在宫中的第十日,我见到了我曾在我母妃身边伺候的婢女,幼时的记忆太过模糊,只记得幼儿时她曾抱过我,只是不知为何有一日突然消失了。
我以为她是出宫了。
她也的确出宫了,不过是被“杖北扔出宫的,起因是她偷偷送信出宫被父皇发现。
她:母妃曾是都城最真浪漫的少女。
她:母妃与当时的七皇子两情相悦,皇家赐婚。
她:一朝子驾崩,母妃的氏族灭门,七皇子生死不明,新王登基,母妃入宫为妃。
她的声音不大,却狠狠砸进我的摇摇欲坠的心神里。
—
我脑中所有根深蒂固的认知、从到大的听闻、我誓死扞卫的王室清白、——尽数崩塌碎裂。
原来我守的家国,本就沾满血腥。
原来我敬的父皇,是窃权暴虐之徒。
原来我牵挂的母妃,后半生皆是煎熬苦痛。
多年来不解母妃那冷漠的眼神也在此刻终于清晰了起来,一切有了缘由。
倘若一切是真的,那我,便是她所苦难留下的印记。
是了,她只是冷漠待我,没有在我出生时直接掐死我已是心善,我还怨怼她待我不亲近,让我更加愧悔无地自容。
房中昏暗,曦光落入。
\/我摊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又是一夜未眠。
阖上眼,便屡屡坠入旧日幻梦,梦里尽是从前和父皇相处的细碎日常。待哭着从梦里惊醒,现实铺盖地压过来,比梦魇更加熬人。
可我从来不曾梦见过母妃。
她不愿入我的梦境,大抵是不愿见我,该是她不会见我,在世时她便避我如……
我想起同她的最后一面。
那一日,我照旧求见,她依旧避而不见。
我晓得,她就静坐在窗内的软榻之上,我便立在窗外,絮絮叨叨个不停,将少女心事尽数吐露给紧闭的窗棂。
“他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男子都好看,我想要他当我的驸马!”
清亮的声音带少女怀春的雀跃,隔着窗纱传进屋内。
“有朝一日他会喜欢我的,对吗母妃?”
“啧他没有道理不喜欢我。本公主容貌姣好,又通情聪慧。除非,是他眼光太差!”
“起来他眼神还真不太好。昨日宫宴之上,我明明离得那般近,主动同他示意,他竟全然没有看见我。”
心事辗转,又嘟喃着:“总归不是故意装看不见。”
“实在不行,我便去恳求父皇下旨赐婚。可那样终究不好,我不愿如此,我希望他是心甘情愿倾心于我。”
窗内依旧静悄悄,只有轻风拂过窗棂,吹动纱料簌簌轻响。
完一腔心事没有得到窗内半句回应,心底有几分怅然,也只得敛了心绪,转身离去。
行至廊下拐角,身后忽然传来木窗的“吱呀”轻响。
我脚步顿住,回首望去。
她竟推开了窗。
那道冷漠的身影只静静倚在窗边,目光遥遥落在我的身上,就那样静静的望着我。
她没有话。
暮色渐漫过庭院,昏黄残阳落在她的眉眼之间。那一张面容,与我自己的脸庞重重重叠。她神色极淡,辨不出是悲是怒,眼底沉沉的,盛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不肯。
晚风撩动她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我们隔着数步遥遥相望。
方才满溢的少女欢喜,在此刻尽数消散。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些什么。
“母妃……”
是问她方才听见我的心事了吗?还是问她,究竟为何不愿见我。
我张不出口,
她也只是深深望着我,始终缄默,一语不发。
片刻之后,她便抬手,缓缓将木窗重新合上。
“哐嗒”一声轻响,窗扇闭合。
我伫立在回廊下,久久未动。
那短暂的一面,恍若一场转瞬即逝的幻镜。
我看不懂那一眼里面藏着什么,只隐隐觉得心口发闷。
直到如今长夜孤坐,突然回想那一幕,我方才幡然醒悟。
那是一场无声的诀别。
是她最后的温情。
殿外大雨滴答,长夜漫漫望不见尽头,我卷缩着冰冷的身子,心中翻涌往复的万千思绪,过去与现实交织撕扯,磨得人几近崩溃。
他不杀我,不是怜悯,不是心软。
他是要让我顶着母妃的眉眼,活着、煎熬着,日日自省,岁岁忏悔。
忏悔我与生俱来的王室血脉,忏悔我根深蒂固的家国执念。
——
我被囚于宫中,软禁在这空旷的云殿里,一连几月。
八月秋来时,一道圣旨推开了云殿紧锁的殿门。
传旨太监站我面前:
“奉承运,王上诏曰:温家女,贤良淑德,秉性仁厚,今特册封为怀昭公主,遣赴北昌,缔结姻好,永修两国一睦。”
我于立空旷的殿宇中,指尖骤然攥紧,心口翻起层层冷浪。
我是前朝遗脉,是覆灭的王氏留下来的孤女,如今他却要赐我新的封号,要以公主之身,远赴北昌和亲。
把亡国遗女包装成新朝的公主,当做筹码送去北昌,这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他如此笃定我被磨掉了棱角,远走异国,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还是要向下昭示新朝君恩宽厚,不斩尽前朝余孽,以此收买世饶口舌?
亦或是步步为营的预谋。
借和亲一事,将我推到明处。那些潜藏在暗处、尚心念旧朝的旧部,若是念及故主,必然会想方设法前来营救我。只要他们一动,便是自投罗网,正好遂了他赶尽杀绝的心意。
他盘算得真好,我死了,他的名声也全了,死前若是引得前朝旧部现身遭他围剿,于他而言,皆是好处。
我抬眼望向殿门外,那一道困住我门槛如今敞开,可前路,是另一场吉凶难测的绝境。
传旨太监念罢,垂手躬身:“怀昭公主,请接旨吧。”
我没有伸手去接那明黄的圣旨卷轴,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我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母妃当年在窗边那缄默的一眼。
原来有些宿命,早已埋下伏笔。
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褪去。
“何时北上?”
无论是陷阱,是羞辱,是诱饵,我都没有不的权利。
“回公主,十日后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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