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扭头,看着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脂粉模糊的银霜夫人。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华贵的模样,像个疯婆子。
聂清好像从苗银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原来疯婆子是这样的。
可,廖金芝没死,而她的珍珠是真的不在了。
而且,她的珍珠,是被廖金芝害死的!
从前,聂清没有证据,不管她怎么,怎么装疯卖傻,没有人相信她。
可从这起,聂清有了证据。
她冷酷地扯了扯嘴唇,目光转向沈泽川:“报官啊……他就是官,你找他断案,不是更好?”
沈泽川从来都是偏心苗银霜母女,她也想看一看,在有证据的前提下,沈泽川要怎么维护她们。
沈泽川只见聂清满眼的尖锐,那份锐利,仿佛要刺穿人心。
但这份尖锐,在沈泽川看来,只是聂清出给他的又一个选择题。
就跟她假装被山匪掳走,要他去救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她以坐牢为赌局,看他是要判她刑,还是为廖金芝主持公道。
苗银霜看了看沈泽川,又看向聂清。
眼神毒辣的恨不能当场化作箭,当场给聂清来个万箭穿心。
沈泽川宁愿涉险去救聂清,也不管她跟金芝,这一次,他还会选择聂清吗?
这可是事关金芝的命啊!
苗银霜流着眼泪,忽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抽泣着:“沈大哥,我知道你与聂清夫妻情深,我不想让你为难。谢谢沈大哥救了金芝的命,但是……但是……”
她抽噎着,“我不会原谅她的,我更没有资格,替金芝原谅……”
沈泽川走过去,将苗银霜扶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眼聂清,沉声道:“我是梅县的官,判不了在柴郡的案。就算是要报案,也是去找柴郡的县令。”
聂清看着沈泽川的手落在苗银霜的手臂上,看向她的眼神那么的冰冷。
她自己的眼神亦是同样的冰冷。
找柴郡的县令判案,那也是沈泽川做幕后的主判官。
他从前官至刑部侍郎,皇帝跟前的红人,这些地方官,哪个不给他面子?
要不然,他一个还未上任的梅县县令,能调动驻兵去剿匪?
聂清想,自己在京城几年,虽做的是杂货粗活,可也长了些见识呢。
她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啊,那就找柴郡的县官,我等着呢。”
淬冷的光,落在沈泽川的脸上:“你的脚,可以从我房间的门槛迈出去了吗?很晚了,你们打扰我休息了。”
沈泽川的脚留在聂清的房里,上半身却因为扶着苗银霜,半个身子斜出去。
聂清蓦然想起沈泽川从前在家温书时,摇头晃脑背诵课文:“一枝红杏出墙来。”
沈泽川觉得她真是疯了,这个时候,她不求饶认错也就算了,竟然还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聂清,这一晚上你别睡了,想清楚了,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落下狠话,扶着苗银霜离开。
聂清扯了扯嘴唇,走过去把门关上时,旁边的房门打开了。
萧煜摇着折扇,倚着门槛,懒懒散散地看着她,聂清平静地开口:“刚才怎么不出来。”
知不知道,她对着苗银霜的那张脸,烦死了。
萧煜微微一笑:“他辛苦奔袭,踩着月色才进城,我不得给你们一点时间,互诉衷肠?”
聂清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她道:“那么大动静,你在屋里也都听清楚了。这叫互诉衷肠?”
不是审判吗?
萧煜挑了下眉梢:“主要,你没叫我帮忙,我没立场出来。”
聂清嗤了一声,萧煜就是个惟恐下不乱、哪有热闹就往哪凑的人,就算是路边狗打架,他都要去看一看,哪有什么立场可言。
聂清拎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冷茶,这时萧煜伸手,接过了她的茶杯,微微蹙眉。
凉的。
他反手就将水倒了,“这么大火气,凉了还喝冷的。”
男人叫来客栈的二,让重新上一壶热水。
然后把热茶递到聂清的手里:“女人应该多喝热的,不然日子来了,滋味不好受。”
“……”聂清面红耳赤,都不好意思直视他了。
哪有大男人这种话的,就是沈泽川那么亲密的关系,他都没过这种话。
聂清压了压突突乱跳的心脏,口喝水。
然后嘟囔回嘴:“冷了还扇扇子,当心面瘫。”
萧煜握着扇子的手一顿,目光下移,瞥了瞥扇面。
然后用一个帅气的手势收起折扇,放在桌角:“她要真去报官,你不怕吗?”
聂清眼眸微微一转,冷笑了一声:“我什么都经历过了,对我来,有什么怕的。”
“要真怕的话,应该是苗银霜才对。”
同她的话一样狠的,是她的眼神,带着杀气。
萧煜微抬眉梢,斜她一眼,聂清已收起锋芒,安静地喝水。
萧煜微微眯眼,看了聂清许久。
聂清从他这里借人去做事时,他就知道,她要出手对付廖金芝了。
只是,她没有开口叫他帮忙,他就不做。
但也因为这个不做,好像让他失去了一些信息呢。
萧煜的手指轻轻叩着桌子,“听起来,你有办法脱身,那我就不担心了。”
聂清也在这时开口:“你其实早就猜到沈泽川会请驻军剿匪,而不是他带着沈府的手下冲上山寨。”
她想,这就是农妇与权贵子弟的区别吧。
她脑袋一热,就赌沈泽川会不会亲自去救她。可现实是,沈泽川早已把自己过成了金尊玉贵的人,哪里会让自己涉险,有的是人替他冲锋陷阵。
萧煜表面笑嘻嘻,可却能精准预判沈泽川会做的事。
萧煜:“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要知道土匪窝里有成山的金银珠宝。军费不足,这笔意外钱财能进入他们的私库,沈泽川要的是功劳和人,愿意把钱财让出来,两边都有好处。
不然以为,驻兵是那么好请的,就一个被贬官的侍郎,能请得动?
聂清奇怪地瞧着萧煜:“他刚走一半路,就有了重返京城的功劳,你不怕他回到京城,又与你父亲对着干起来?”
萧煜微微一笑,眼里划过暗芒。
他道:“就算沈泽川现在就打道回京,该头疼的也是我爹,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清:“……”
怎么听都觉得,萧煜是个不孝子;而他老爹放任他四处溜达,大概是早就看不顺眼这个儿子,眼不见为净。
聂清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又觉得不会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萧煜的眸子看过来:“这么盯着我,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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