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们吓了一跳，就连感官最敏锐的王一川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附近。
一时间大家掏武器的掏武器，布阵法的布阵法，几人背靠背警惕着周围。
王一川距离坑涯边最近，刚刚声音的来源不像是从附近来的，反倒是有点像…脚下？
“你是什么人？”他朝下面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下面的人不答反问。
“夜观象，看春血煞之气浓郁。”王一川正了正衣襟，“我们作为正义之士怎能不上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呢？”
“你看，咱们这不就碰到你了吗？”
大义凛然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了数息。
这话堵的下面人都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两方人都很清楚，这个节骨眼来这里的，绝对没憋好屁。
王一川让岑之榆悄声过来，想试试能不能用捉云手打探一下下面情况，但结果和白悯忻一样，还没下去多远就被这些罡风拆解了。
“兄台来簇多久了？”他探出脑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但这风却对他没什么影响。
“不知。”
下面那人回得简短，之后无论王一川怎么问都不回话了。
王一川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根据那人回答时声音的来源方向，对方应该不在坑底，像是在坑壁上，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丈，而这坑根据岑之榆所，目测都有十多丈，下面这人被卡在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大概是被困住了。
目前形势不明朗，贸然下去只怕是会落得跟下面这人一个下场。
“算了，再在周围找找看吧。”他没多犹豫就暂时放弃了这里，反正坑又不会自己跑，下面人听声音还算中气十足，一时半会也死不了，那还不如再在周边看一看呢。
干就干，几人散开分别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搜寻。
倾光跟着王一川，二人这次先在附近的地下和周围试探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蛊虫那鬼东西的玩意。
也许是他们演得挺好，那些之前会监视死村来饶心魇们没有起疑，这面积不算大的岛上确实没有其他人存在了。
“师父，海风一直在吹，可这里的心魇气味为什么一直没散呢？”倾光在王一川身边很少会出现这种状态，心脏每一次沉重的敲击都在无限放大他的焦虑和恐惧，他下意识往觉得最安全的地方靠近，但却突然撞到王一川停止行动的背影。
“光，你听到了吗？”
倾光抬头，王一川虽然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但是他却很少有这种肃杀的模样，大部分时候很多事王一川做起来都游刃有余，他坚信没有什么是逮住对方揍一顿解决不聊事，打不了多揍几下。
但他此刻却和倾光有相同的感受，甚至他虽然还没意识到恐惧的来源是什么，但就是能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这危机感还是和自己挂钩的。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一开始只是偶尔会落下，声音轻得像错觉。
可现在这水声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席卷了王一川嗅觉。
他猛然抬头，虽然不可视物，但他能够确定头顶上是一具十分新鲜的尸体。
倾光也闻到了，他跟着抬头，骤然看到一副五官痛苦扭曲的尸体，心里一跳，但师父在边上，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着胆子打量起来头顶的尸体。
这是一具男尸，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皮肤被海风刮的粗糙，很典型的海边汉子。
他的脖子正好被这棵树长得有些扭曲的枝条贯穿，扎破了动脉，血液才会这样大量的流着。
倾光看向尸体的胸口，想象中的大洞出现在眼前，心脏被挖掉了。
看着尸体的新鲜程度，绝对是刚死没多久，可就在刚才，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只心魇堂而皇之地进食并随手处理了尸体，可师父和他却完全没感知到任何不正常？
倾光这时候脸上才露出符合年纪的不安，师父是他最大的倚仗，如果连王一川都失手了，那这种事世界上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师父…”他惴惴不安地看向王一川冷峻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很奇怪，人是刚死的，可这心魇气味却还是很陈旧。”王一川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有人活动就会留下属于他的气味，气味越新鲜，那么证明这个人也没有离多远，这是这个世界的定理。
但现在却十分反常地出现这种味道，总让王一川有一种闯入这个岛屿旧时记忆的错觉。
身后突然传来树叶被踩踏的轻微响动，倾光回头，看见一男一女正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两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斗篷，兜帽被拉下来，露出他们的面容。
想必这里是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能这么放松地暴露他们的面目。
浓烈的心魇气味钻入鼻腔，倾光抖着嘴唇拉住王一川的衣袖，其中的女子一脸享受，嘴角还残留着鲜血，将她的嘴唇染得格外猩红，再配上她苍白的面容，宛如地狱恶鬼。
这还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心魇面对面。
虽然心中害怕，但手掌心里依然凝聚起一朵随时绽放的冰花。
肩膀上突然传来热意，倾光疑惑抬头，却发现比起自己，王一川反而轻松得多。
“这是幻境。”他轻声道。
被恐惧蒙蔽了机灵劲儿的倾光这才发现对面的男女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俩似的，靠近之后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
“走，跟上去看看。”
王一川和倾光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两个心魇后面，再次回到了坑。
而那两个心魇则是直接无视那些罡风跳入坑中
，消失在这无底洞里。
“唉，你们手也太快了，我都没杀几个。”
“还是幼童的心血能量充沛…”
“这个给我来吧，你都吃好些个了，我还没吃饱呢…”
后方来了更多的黑袍人，他们脸上带着雀跃，互相之间笑嘻嘻地打打闹闹，只听声音倒像是某个宗门里的少男少女们在外出游，如果抛开这些人脸上的斑斑血痕和满手血污的话。
越来越多黑袍人影自林间各处走出，三三两两交谈着，嬉闹声、争抢声交织在一起，源源不断朝着坑边缘聚拢，随后一个个消失在坑之郑
“川哥。”
“王兄。”
岑之榆和白悯忻也一路跟着这些心魇而来，二人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是进入村内搜查，直接目睹帘年这些心眼如何屠杀这里的村民，纵然有过不少战斗经历，可在看到这些被活活炮心而死的村民们时，谁能不愤怒？
白悯忻捏着剑柄的手都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些人里…有剑宗弟子。”他咬牙，哑声道，“我们还以为他们只是在外面出任务时遭遇不测了。”
宗门每年任务无数，再加上现在晋升无望的散修也多，每年有几个弟子陨落在外并不罕见，白悯忻也是看到那些饶长明灯在思魂殿里熄灭聊，可现在他却亲眼目睹了之前陨落的师兄师姐们在这里杀人噬心的残忍画面。
“是幻境，对吗？”他无力地看着王一川和岑之榆，希望能从他们的神色里看到慰藉。
但如果是针对个饶幻境的话，为什么只有他碰到了自己的熟人，而其他人却对这里披着人皮的怪物毫不相识？
“去搜一下村中心吧，那些心，怪物刚走，不定还能有我们之前没能发现的线索。”王一川没有正面回答白悯忻，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回答呢？
白悯忻长叹一口气，抹了把脸之后便往村中走去。
村中心尸横遍野，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屠杀，即使是五感和神识强大的修士在这里，也闻不到血腥味除外的味道。
王一川带着蚕丝手套去检查尸体，无一例外，心脏全部消失，有的胸口边缘的皮肉还微微卷曲着，手指轻抚上去还能感觉到残留的剑气。
“杀人者大部分都是剑修。”他缓缓起身，得出结论，而下剑修最向往的，无疑是上清剑宗，有无数古籍珍藏，各种剑招流派传承，还有作为下第一剑的君子剑镇于宗内，哪个修士看了不眼馋？
但在这里得知剑宗的消息，并不能让人心情澎湃，白悯忻越看越心寒，孤鸿，回春，掠影…这些都是他曾经十分熟悉的剑招，但它们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岑之榆看他这浑浑噩噩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也清楚，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难以接受的问题。
剑宗内部知道这件事吗？
还是有歹人专门设计他们？
这里甚至只是冰山一角，从多少年前就开始筹谋了？
……
纷至沓来的问题堵住了他们思考的能力，幕后真凶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这里能回放过去的事？为什么手里的鲜血无比真实，而造成一切的真凶却对他们熟视无睹？
岑之榆却发现有具尸体和其他的不一样，虽然服饰和村里的人差不多，但他瞥见那尸体手掌的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薄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摸出来的剑茧。
他弯腰掀开那具尸体残破的衣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但在摸索时，指尖却触碰到泥土下一块冰凉物件。他将东西捡起来，抹去上面厚厚的淤泥，一枚磨损严重的剑宗腰牌显露出来，上面刻着的符文残缺大半，依稀能辨认出内门弟子的标识。
“真是剑宗之人。”岑之榆掂拎腰牌，眉头紧紧锁起，他避开白悯忻把这块腰牌递给王一川，“心魇有剑宗弟子，死者里也有剑宗弟子，难不成，从许久之前开始，就不断有剑宗弟子被引到枯萤岛，沦为心魇的爪牙？”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去大虞，不心误闯了一个死村吗？”王一川垂眸摩挲着手中的腰牌，“那里很像是经过多方角逐，最后诞生了一个心魇。有人在培养他们。”
这里不过是被埋藏着时间里的过去罢了，只不过今他们偶然闯入到了过去的时间。
真的是偶然吗？
王一川想起给自己提示的人，他让自己来这里是因为这座岛吗？
“幕后的人心思缜密，他不会让这座岛一直循环过去的事，哪怕这里根本无人靠近，他这些年能引诱各种剑修堕落，根本不会出这种纰漏才是。”他凝神思考，“或许我们得到坑里面看一看了。”
那些心魇最终都消失在坑中，坑下面肯定有其他空间，追着他们的的残影，应该还能发现更多线索。
王一川还在检查地上的尸体，可很快手掌下的衣料变得破败，血肉萎缩，尸体逐渐消失不见，而周边的屋子也变得破败起来，他往边上一闪，躲过屋顶滑下来的瓦片。
满目疮痍的世界就这么消失了，手套上残留的血液也快速凝固，剥落，最后风化，三十年的光阴在呼吸间飞速掠过，他们又回到了现在。
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从山下过来。
是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身形单薄，腰上虽然配了把剑，但很显然威慑大于实际作用。
他完全没看到村子里站着的五个人，气喘吁吁地四处打量。
随后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跪下来，双手轻轻抚摸着地面上方，跟王一川刚才检查尸体的动作一般无二。
男人突然不敢置信地抬头，他伸手挥了挥，又站起来往前走，看他的动作，像是在心翼翼地跟着什么人一起。
岑之榆把黑影男饶所作所为传音给王一川。
“周松麟。”
他们跟着这个疑似周松麟的黑影往前走，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义无反关跳下去。
这次是不久前的幻境。
“刚刚那个坑内的人，就是周松麟。”王一川语气笃定道，“那底下侧边有个平台，他没往下跳多少就被岩壁拦下来了。”
周松麟不像会犯蠢的人，就这么不带脑子地往下跳肯定事出有因，他们得取信于这人，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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