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行人驾着翎角马行走在一条大河边上，翎角马脖子上挂着驱赶蛊虫的香囊，那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与夜风中偶尔飘来的河水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神秘的气息。
不远处的湖面上氤氲着浅蓝色雾气，宛如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水面，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朦胧与梦幻。几团荧光在水边上下浮动，如同幽灵般忽隐忽现，几只蛊虫被荧光吸引，刚刚靠近就被水中伸出来的舌头一网打尽。
“心点，这条海河的对面就是无妄海，那些雾气全都是海兽吞吐出来的瘴气，稍微吸进去一点就会死饶。”领头的低声警告后面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少年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听到这话之后缩了缩脖子，但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雾气上飘。
“大哥，无妄海到底啥样啊？”少年轻轻扯了扯旁边饶袖子，话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你还，等你长大就知道。”
少年撇撇嘴，心真是一群无趣的大人，不再追问，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景色上。
半夜的河岸边，除了翎角马踏在湿润泥土上的轻微声响，四周静谧得仿佛能听见极远处传来呼啸音。
少年目光扫过那几团荧光，心中暗自揣测着水底究竟藏着何种生物，竟能拥有如此诡异的捕食方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翎角马鬃毛，感受着那粗糙却又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别发呆了，注意脚下。”领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少年的遐想。他连忙收回视线，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确保自己不会在这崎岖不平的河岸上失足。
一行人继续前行，那浅蓝色的雾气似乎越来越浓，仿佛要将他们吞噬其郑少年能感觉到，随着他们逐渐靠近无妄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王一川跟在后面，只觉得岑之榆不愧是岑元子的后人，就连这演戏的功夫都一样精湛。
之前每次闯祸，岑元子都能装受害者逃过一劫，结果他们仨在太多地方刷过脸，等基本上道宗上下的苦主都认得他们这张脸之后，岑元子这招就没什么用了。
感觉到时候差不多了，王一川拉上面罩，脚尖轻点地面，几个跳跃就来到岑之榆一行人前面。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刀尖轻点地面，王一川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传来。
“这位好汉，我们是岑氏的镖师，此行身上并没有带什么财物。”岑之榆拉住翎角马的缰绳，神色不卑不亢，“还请让路，不然只能‘请’好汉离开了。”
请字被他用力咬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那就别怪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王一川没有过多废话，提刀便冲向他们。
岑之榆冷笑一声，取出弯刀便应战。
银白刀光在夜里频频闪过，二人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倾光站在完全不会演戏，此时僵硬地像棺材板的白悯忻身前，也紧张兮兮地看着眼前的战况。
他死死盯着交战的二人，河道边泥土被刀锋不断掀起，细碎的泥点四下飞溅。王一川手中长刀招招凌厉，却处处留有余地，每一次看似凶狠的劈砍，都会在距离岑之榆要害寸许位置偏开。
岑之榆心领神会，弯刀格挡反击，动静闹得极大，轰鸣声在寂静河岸不断回荡，刻意造出一场凶险厮杀的模样。
翎角马受不住激烈打斗的动静，不安地刨动湿润泥土，鼻腔不断喷出温热的白气，脖子上悬挂的驱虫香囊随着马匹晃动轻轻摇摆，草药清苦气息不断散开，和河面飘来淡淡的腥气缠绕在一起。
浅蓝色瘴雾持续翻涌，慢慢朝着岸边蔓延，几团悬浮水面的幽绿荧光微微晃动，水底潜藏的怪物似乎被岸上打斗动静惊扰，迟迟没有靠近岸边。少年坐在马背上，早已看得目不转睛，方才的好奇尽数化作紧张，双手紧紧攥住缰绳，身子微微前倾，时不时发出声惊呼。
这时候岑之榆故意卖了个破绽，王一川顺势劈砍。
“心！”着给身后的白悯忻比了个手势，自己则冲上前去，大喊着不要伤我大哥，随后冲上去捣乱。
此时他们距离河岸越来越近，白悯忻用剑气刺激了一下翎角马，十分不心地领着马匹们往河岸边上冲。
被倾光突然大喊扰乱了战局的二人勉强停手，结果一行四人就被受了惊的翎角马通通撞进了海河当郑
噗通几声过后，夜晚再次恢复宁静。
这条海河并不算特别宽，但由于这里是河海交汇的地方，下面的空间是一个高度落差非常大的悬崖，稍有不慎就会在水中失去支点，被躲藏在其中的海兽吞食地一干二净。
潜伏在这水下深渊的海兽们感受到水里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纷纷动身，都想来为美味的夜宵分一杯羹。
岑之榆按照先前规划好的方向游去，倾光和白悯忻则跟在他身后。
水里的暗黑中出悄然浮现一只巨大到看不清边缘的大嘴，层层叠叠的锋利牙齿闪着寒芒，数只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在它正上方游动的几人。
不过它没注意到明明落水了四个人，可还有一人却不知道去向。
王一川静静地浮在水中，头发明明散了，可依旧服帖地垂在身后，好像他此时依旧站在地面上。
他抬起眼皮，幽蓝色的瞳仁闪过一丝金芒，随即对上那海兽数十只眼睛。
是…王族的气息…
王族…王族…
随后心中一紧，它感受到了巨大的杀意。
早在千年前，海兽的王族就已消失，但王族的威压还依旧深深刻在他们的骨血里。
那海兽忙不迭地闭上嘴，飞快地沉回深渊去了。
白悯忻作为剑修，对各种气息有种然的感知，他似有所觉，突然回头，但只看见王一川冲他们游过来的身影。
水流翻涌，冰冷咸涩的河水钻进衣袍，就连灵力护体也无法阻止刺骨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
岑之榆借着水流暗流稳住身形，很快就冲破水面。
“幺弟！老白！”岑之榆压低声音，水流搅动让话音变得模糊。
很快其余二人便从水中探出头来。
周遭只有浓稠的黑暗，河面幽绿荧光远远避开这片水域，水面上的雾障变得浓稠压抑，仅仅是不心吸入一点就感觉四肢无力，丹田内灵力流转变得滞涩，这让他们不得不闭气行动。
岑之榆掏出海焰灯，深海不灭火在其中跳动，散发出来的幽幽冷光在这些万年不散的雾障中开辟出一个安全区。
王一川也在不远不近的水面探出头来，他摸了摸耳后，几片细鳞片已经生长出来了。
几人正要朝着预定岸边游去，远处岸边忽然亮起一排灯火，几个身披甲擘手持长戈的士兵，吆喝声顺着夜风穿透水雾传过来。
“河中人听着！速速停下游动，接受盘查！”
是无妄海巡逻兵士。
随后几张大网从而降，将他们一网打尽。
“咔哒”王一川再次喜提大牢一日游。
旁边是“愤愤不平”的岑之榆，他斜眼看了旁边的王一川：“这里的官府也是瞎了眼，竟把我们跟你关一起了。”
王一川冷哼一声，偏过头装作不看他。
狱卒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由远及近，很快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人来到他们面前。
青色官袍看到他们脸色一变，屏退周围人，看着被困在囚笼里的几人， 沉声道：“你们是陛下的人？”
他手心飞出几道黑线，在靠近他们时，暖色荧光一闪而过。
这是陈绍旻的伴生蛊，它的气息大虞朝独一无二。
确定了几饶身份，青袍人也松了口气，他自我介绍道：“我是秦宇，宫内代号廿三，目前是无妄海的主岛的太守，前些日子我刚向陛下求助，你们被派来是因为周少卿的是吗？”
如果他不提周少卿，王一川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岑之榆看了眼身后的倾光和白悯忻，这俩人用一种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川哥也只是微微摇头，告诉他对方不是心魇，显然把社交难题都踢给他了。
没办法，他只好应下了这个名头，随后捡几个能的跟秦宇交换了下情报。
“五前，巡逻兵们在河边带回了伤痕累累的周少卿，他有大虞官员印信，我就把他留在主岛养伤，可两前他却突然失踪。”秦宇大致了一下情况。
无妄海不比其他部族，这里是由一个巨型主岛和数个分岛组成，所以这里的族民极少外出，蛊虫的形态也和外面大相径庭，所以多多少少总有些排外。
就连他当时入驻都费了好些功夫，平时他只管商道，和本地的几大氏族联合经商，剩下的事他很难插手。
王一川想起这个叫周松麟的少卿写下的那几箱手札，他告假是为流查死村，难道无妄海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吗？
“这里最近几个月内有发生什么屠村事件吗？”王一川开口问道。
秦宇被这么一问，也没多犹豫，爽快回答：“最近撑死了就发生了个别的杀人事件，屠村这种事哪怕我再没法伸手，消息也会传达到我这里的，但是我听外面的商队，无妄海外面附近确实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但是我们查到周少卿是为了这些屠村事件而来。”岑之榆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敲击囚笼冰冷的木栏，目光稳稳锁住秦宇，“他伤未全好就消失，这么匆忙，你有跟他提起过什么吗？”
以周松麟当时的状态，要么就是被人掳走，要么就是得知了什么，匆匆出发，甚至来不及告知秦宇。
秦宇眉头微微蹙起，缓步在牢前踱步，潮湿的地牢弥漫着海水咸腥与蛊虫独有的淡腐气息。
“周松麟养伤之时，我曾与他闲谈。他问了跟你们一样的问题，我也只是如实相告，之后我偶然跟几个族老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三十多年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秦宇顿了顿，沉声往下，“早在先帝执掌大虞朝的年代，那座分岛之上，就爆发过与你们过的屠村事件一模一样的灾变。”
王一川原本散漫靠着石壁的身子微微坐直：“分岛名称？”
“枯萤岛。”秦宇缓缓吐出三个字，“附近岛的巡逻兵上去了好几批，除了抬下几十具尸体之外，始终寻不到灭村源头。岁月流转，枯萤岛因为这件事情，渐渐无人踏足，彻底荒废，常年被厚重海雾包裹。寻常渔民远远望见雾气，便会调转船头绕校”
倾光抬手摩挲着下巴，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个沉黑的镯子，他若有所思道：“周少卿是不是去了那里？毕竟这和他调查的事情比较相似，虽然年份长零。”
“秦兄，现在还有办法去枯萤岛吗？”岑之榆看向他，“即使岛内村子荒废，但那上面的码头还是勉强能用的吧？”
岑之榆自生活在海边，大大的海岛没见过一万也有一千了，此时心下已有了决策。
秦宇点点头，那地方只是没人愿意去，不是不能去：“那你们还用现在这个身份吗？”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借用岑氏商行的名头装作半路被打劫的样子无意间闯入无妄海，但他表示理解，还十分贴心的问了一句。
王一川点点头，无妄海外面的死村距离他们选的登陆入口比较近，为了防止他们被人监视，所以才演了一出戏。
原本是没什么必要的，但得知三十年前就连很少到外界交流的无妄海也发生了这种事，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那行吧，明我给你们备一条船，去枯萤岛的地图到时候我就放船上了。”秦宇叮嘱了他们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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