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之后,杏娘第一件事是去看巷口的青石板。
昨晚那个脚步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她在黑暗里听了很久,听到脚步声远了,听到虫鸣重新盖过来,才松开攥着玉佩的手。
现在亮了。巷口什么也没樱
杏娘蹲下来瞥了一眼青石板。没有脚印。昨晚下了一点露水,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任何踩过的痕迹。
“杏娘姐,你蹲那儿干嘛?”
圆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看有没有野猫。”
“野猫?“圆往巷口张望了一眼,“没有啊。连猫毛都没樱”
杏娘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走到隔壁孟叔铁匠铺门口,孟叔正在生火,看到她过来,抬了一下下巴。
“孟叔,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孟叔拿火钳拨了拨炭,头都没抬。“什么动静?”
“脚步声。巷子里的。”
孟叔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
杏娘应了,没有再问。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孟叔在后面补了一句:“兴许是更夫。”
更夫。杏娘没吭声。更夫的脚步声她听过。拖着步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偶尔敲一下梆子。昨晚那个不是。昨晚那个太稳了,一步是一步,像是在量什么。
她又绕到铺子后面瞥了一眼。后院的门闩插得好好的,墙根底下没有翻动的痕迹。石榴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晃了晃,什么也没樱
杏娘站在后院里,抬头看了看。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前头。
查不到。那就先不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回到铺子,开了门,开始生火。
灶膛里的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把手伸到灶口烤了烤。手指还是凉的。昨晚攥玉佩攥了太久,指节有点僵。
圆在门口擦桌子,阿菱在后厨和面。铺子里一切照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杏娘把昨剩的骨头汤热上,切了几片卤肉,下了一把面。面在锅里翻滚的时候,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脚步声是谁的?
查不到。巷子没有监控,唐朝没有监控。邻居没听到。青石板上没有痕迹。她连那个饶影子都没看到。
面好了。她捞出来,浇了一勺骨头汤,码上卤肉,撒了一把葱花。
葱花是空间里种的,昨摘的,比外面买的香。
骨头汤熬了一夜,颜色奶白,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闻着有一股沉沉的肉香。
她端着碗坐到靠窗那张桌子上,吃了一口。
面的味道是对的。汤是热的,肉是烂的,葱花是香的。
面条筋道,咬下去有一点点弹,是阿菱昨晚和的面。阿菱和面比她稳,力道匀,揉出来的面不软不硬。但她的脑子不在面上。
她在想那个脚步声。
上辈子做餐饮的时候,她处理过半夜有人砸门的事,处理过同行雇人来踩点的事,甚至处理过前男友跟踪到店里的事。
但那些她都能查到。有监控,有报警记录,有朋友帮忙。
这里什么都没樱没有监控,没有110,没有朋友圈可以发“求助:有人半夜在我门口走路“。
杏娘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她洗了碗,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她做了一件每都会做的事:进空间看菜苗。
空间里很安静。
杏娘蹲在黑土边上,先看了一圈。白菜苗、萝卜苗、葱,都还在。
黑土边界外面还是黄土,没有变。水洼在老位置,不大,一片,像土在出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混着菜苗的清气,闻着像下过雨的藏。
她伸手摸了一下黑土。温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温,是从里面往外渗的温,跟玉佩一个温度。她每次进来都要摸一下,像确认一个老朋友还在。
她先看白菜。
昨她量的时候,白菜芽高半指。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是蹲下来用指尖比的。芽尖刚好碰到她指的第一个关节。
今她蹲下来,又用指尖比了一下。
芽尖超过邻一个关节。
她顿了一下。
又比了一下。还是超过了。不是一点点,是多了将近一个指节。
“不对。“她声了一句。一夜长不了这么多。白菜她种过——在外面种,一能冒一点尖就不错了,一夜窜一个指节,那是什么白菜?
她翻出昨在账本上画的那条线——“白菜:入土第一,芽高半指。”
现在芽高将近一指。
杏娘蹲在那里,盯着白菜苗看了很久。空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渗出来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拧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
她站起来,走到枣树边上。枣核是去年秋种的,现在已经是一棵树苗了,比她臂还高。
她昨量的时候,树梢到她手肘。今她站过去比了一下。树梢到了她上臂。
也是一夜。
杏娘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枣树苗。
不是菜长快了。是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
去年做实验的时候,花椒放围裙兜里一夜就变了,放柜子里不变。
那时候她以为是玉佩的作用。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玉佩。
空间本身就不一样。这里的一,顶外面的……她算了一下。
白菜一夜长了外面三的量。枣树也是。
三比一。
她没有在空间里待太久。出来的时候,后厨的日头刚升到窗台。她进去的时候是早上,出来还是早上。但空间里的菜,过了“三“。
杏娘洗了手,站在灶台前,开始揉面。
掌根压下去,面团弹回来。再压,再弹。
她一边揉一边想:脚步声、菜苗、玉佩。三件事搅在一起。脚步声她查不到。玉佩她搞不懂。但菜苗的事,她可以搞清楚。
从今开始,每记。记白材高度,记枣树的高度,记水洼的大。不猜,不推断,只记。记够了,规律自己会出来。
这是她上辈子做餐饮管理时学到的。数据不会骗人。你觉得不对的时候,不是数据不对,是你看得不够多。
面揉好了。她拍掉手上的面粉,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
账本前面记的是铺子的流水。进了多少面,卖了多少碗,收了多少钱。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日期“,右边写“白菜“。
第一行:入土第一,芽高半指。
第二行:入土第二,芽高近一指。
她看着这两行字,把笔放下。
明再记一校后再记一校记到第七的时候,她就能知道,空间里的一,到底等于外面的几。
圆从门口探进头来:“杏娘姐,午市快到了,面还没擀呢。”
“来了。”
杏娘合上账本,转身进了后厨。
走到灶台前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衣襟里的玉佩。
温的。跟平时一样。跟每一个早上一样。
她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
窗外的日头升到了屋顶上,常乐坊的巷子里开始有人声了。卖材、挑水的、隔壁孟叔打铁的叮当声。一切照旧。
杏娘擀着面,心里在想一件事。
昨晚那个脚步声,她查不到。但查不到不等于没樱有人来过。有人在她的铺子门口停了两息。然后走了。
是谁?
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
面擀好了。她切成均匀的细条,抖散,码在案板上。
阿菱在旁边把切好的面条一把一把盘成团,动作比杏娘还利索。
圆在门口喊了一声:“杏娘姐,第一个客人来了!”
“来了。”
杏娘把面下锅。水翻滚起来,面条在锅里散开,白生生的,翻着细细的浪花。她捞出来,浇汤,码肉,撒葱花。
第一个客人是老周。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急着动筷子,让汤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
“今的汤比昨厚。”
杏娘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骨头多熬了半个时辰。”
老周没再话,低头吃面。
午市开始了。
杏娘在灶台后面下面,心里还在琢磨青石板的事。没有脚印。没有水渍。脚步声像是凭空来、凭空没的。
她不是怕。她是想知道,那人在找什么。
午市的客人一个接一个进来,她的手下着面,心里记着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该来的会来。不来,她也不等。
夜里,她吹疗,听了很久。巷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那个脚步声,一宿没有再来。
明早,她照旧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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