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牧谦站在原地,望着那辆玄色马车辚辚驶离,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料想得没错,北安王果然对晚絮有几分意思。
若真能攀上这门亲事,他夏牧谦往后在朝中便是亲王岳父,那礼部尚书的位置,还不是唾手可得?
赵总管跟在晏辞修身后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您怎么答应夏大人了?您不是向来不爱赴这些宴席么?”
晏辞修靠在大迎枕上,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为何不答应?”
赵总管被他这一问问得噎了一下,讪讪笑了笑:“奴才这不是好奇吗?夏大人专程来请王爷吃饭,总不会当真只是为了感谢您救了夏大姐吧?怕不是另有所图?”
晏辞修垂下眼帘,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冷淡:“他另有所图,我便不能有所图么?”
赵总管一愣:“王爷……您图什么?”
晏辞修没有回答,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总管识趣地闭了嘴,没有再追问下去。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王爷方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傍晚时分,万福楼二层雅间内,窗明几净,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经摆好,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夏牧谦早早便到了,站在酒楼大门前候着,远远看见北安王府的马车驶来,连忙迎了上去,躬身拱手,笑容满面:“王爷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晏辞修下了车,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话,抬步便往楼里走。
赵总管跟在他身后,朝夏牧谦微微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
夏牧谦连忙跟上去,引着晏辞修上了二楼,进了雅间,亲自替他拉开椅子,又亲手斟了酒,双手奉到他面前:“王爷,臣先敬您一杯,多谢您那晚出手相救,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女怕是……”
他着,面上适时地浮起几分后怕之色,语气恳牵
晏辞修端起酒杯,垂眸看了看杯中澄澈的酒液,送到唇边抿了一口,便放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夏牧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崔家的庄子正在本王的庄子附近,有盗贼闯入崔家庄子,本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何况本王幼时曾见过崔老太爷一面,印象颇好。”
夏牧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
崔家的庄子。
北安王的不是“夏家的庄子”,而是“崔家的庄子”。
夏牧谦心头微微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庄子确实是崔氏的陪嫁,可崔氏死后,那庄子便一直由夏家管着,田庄的产出也都归入了夏家公中,他早已将那庄子视作夏家的产业。
可北安王却偏要是“崔家的庄子”,好似话里有话。
更让他震惊的是,北安王竟见过崔老太爷一面。
一个早已过世的江南商人,北安王竟还记得他。
夏牧谦心里七上八下地转着念头,面上的笑意却不敢收,只呵呵干笑了两声道:“王爷记性真好,崔老太爷确实是位慈祥仁厚的长者,臣当年也时常听内人提起他老人家……”
晏辞修神色淡淡,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不出半分情绪,夏牧谦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借着敬酒的动作,悄悄打量着北安王的脸色,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话头引到夏晚絮身上去。
晏辞修端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始终没有开口。
夏牧谦干笑了一声,放下酒杯,朝门外拍了拍手,一个打扮齐整的貌美丫鬟便走了进来,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桌边,等着替贵人布菜。
夏牧谦笑着道:“王爷,臣特意挑了府里最伶俐的丫鬟来伺候,让她替王爷布菜吧。“
晏辞修眼皮都未抬一下。
赵总管已经上前一步,声音客气却不容置疑:“夏大人费心了,咱家来就校王爷不喜陌生人近身伺候,这是老规矩了。“
那丫鬟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看了夏牧谦一眼。
夏牧谦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随即朝晏辞修赔笑道:“是臣考虑不周,王爷莫怪。王爷何等尊贵身份,自然不是寻常人能近身的。“
晏辞修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面上看不出喜怒。
夏牧谦心里愈发没底,讪讪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压下那点不安,又将话题绕回了崔庄遇袭一事上。
他叹了口气,一脸后怕道:“起来,那晚当真是凶险。女在信中,那闯进庄子里的不是一般的盗贼,而是程世子外室的兄长,不知怎的竟偷摸进了庄子,想暗害女。“
他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朝晏辞修脸上瞟了一眼,想从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寻出些端倪来。
晏辞修脸色如常,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像是对此事并不十分在意。
夏牧谦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摸不准北安王究竟是何心思。
若他对晚絮无意,那晚何必亲自带护卫赶去救人?
夏牧谦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放下酒杯,神色郑重道:“不瞒王爷,女与程世子的姻缘,实在是月老牵错了线。”
“新婚夜,程世子竟将外室和私生子一并带回了府,完全不给女这个正室妻子半分脸面。臣虽只是礼部侍郎,却也不愿委屈了自家的女儿,这才下定决心替她争这封和离书。”
他着,从袖中取出那封和离书,双手奉到晏辞修面前,语气恳切:“如今和离书已经拿到,女总算脱了身。”
晏辞修垂眸,目光落在那封和离书上,眸色微微一凝。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眸看了夏牧谦一眼,那目光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夏牧谦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女虽与程世子拜了堂,却未喝合卺酒,也未行结发礼,更未圆房,算不得是程世子的妻子。”
这话完,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晏辞修的面容冷峻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夏牧谦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了眼帘,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夏牧谦今日宴请的真正意图。
夏牧谦这是想把夏晚絮塞进北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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