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絮冷眼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她母亲娘家在京中并无亲眷,只有一个远在江南的嗣兄,那是外祖父过继来继承香火的,与她母亲并无多少情分。
她母亲要贴补,又能贴补给谁?
不过是王氏想吞她母亲的嫁妆,随意编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她懒得再与王氏争辩,站起身道:“夫人将我的话告诉父亲吧,由父亲定夺。”
完,她不再多看王氏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月红连忙跟上,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福荫堂。
门帘落下,屋内重归寂静。
王氏坐在罗汉床上,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冷哼一声,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哼,老爷会答应?她做梦吧。”
卫妈妈站在一旁,觑着王氏的脸色,低声劝道:“夫人息怒,大姐如今是仗着和离书到手,胆子大了些,可她的亲事到底还在老爷手里攥着,翻不出什么浪来。”
王氏没有接话,垂眸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心里却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夏晚絮方才那句话。
妍玉院内,夏晚絮坐在罗汉床上,月红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没回过神来的震惊,“姐,老爷和夫人竟然想让您嫁给北安王……奴婢没听错吧?不是幻觉?”
夏晚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容平静地“嗯”了一声。
氏之所以会提议让她嫁北安王,恐怕还是因为她威胁过王氏,要把夏晚宁在北安王妃人选名单里的事告诉夏牧谦。
王氏怀恨在心,便顺水推舟,把她推去北安王府那个“火坑”。
在北安王看来,一个失势的瘸子王爷,嫁给他的日子能有什么好?
可王氏不知道,北安王在她眼里,却是个好人。
月红见夏晚絮神色平静,心里摸不准她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姐……您愿意吗?”
夏晚絮抬眸看她,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嫁给北安王?”
月红迟疑了片刻,认真想了想,才道:“奴婢觉得,王爷对姐挺好的。”
“那晚上庄子遇袭,王爷亲自带了护卫来救姐,若换了旁人,谁会管这闲事?姐若是嫁去王府,应当能过上好日子。而且姐当了王妃,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姐了。”
她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姐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老爷也该让姐过过好日子了。姐遇上北安王爷,不定就是意。”
夏晚絮看着月红那双泛红的眼睛,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虽然我也觉得,若真能进王府,下半辈子便不用再愁了,可王爷未必愿意娶我。我一个和离过的女子,他凭什么娶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色里,声音低了下去:“况且,我原先想着的,是去江南一趟。”
“若能拿到我母亲的嫁妆,我大可在江南安顿下来,做些买卖营生,也不必再受任何饶气。可要出京,路引便是第一道难关,没有门路,根本办不下来。我本想着寻个机会,请北安王爷帮帮忙的……”
月红听了,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姐得不错,一介女流,无依无靠,想独自离开京城去江南,确实难如登。
夏晚絮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再话了。
傍晚时分,夏牧谦下衙回府,换了官服,净了手,便往福荫堂来。
王氏已经备好了晚膳,见他进门,起身迎了上去,一面替他布菜,一面将夏晚絮的话转述了一遍。
夏牧谦端着饭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沉下了脸,冷哼一声:“她要回她母亲的嫁妆?她倒是敢开口。”
王氏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悦,心中暗笑夏晚絮不自量力。
一个和离之身,京城里名声又坏透了,不过是一块烂布,也敢拿乔要价?
但她面上不显,只顺着夏牧谦的话道:“妾身也是这么想的。她一个姑娘家,哪懂那些?老爷不必理会她。”
夏牧谦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放下筷子,语气冷淡:“不用理会她。等亲事定了,她不想嫁也得嫁。若是圣上下旨赐婚,她能抗旨不成?”
王氏听了,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应道:“老爷的是。”
她又替夏牧谦舀了一碗汤,轻轻放在他手边。
夏牧谦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在京中内眷间走动多年,可有什么门路,能让宫里头的人提一提晚絮?”
王氏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道:“妾身这些年与各府官宦女眷往来不少,倒是认得几位与宫里有来往的命妇,只是要托人办事,少不得要花些银钱打点。”
夏牧谦点零头,语气干脆:“没问题,要多少,你报给马总管,从公中支取便是。”
王氏应了声“是”,低头继续用膳,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次日一早,色才刚亮透,宫门外的青石御道上已经站了不少等候早朝的官员。
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手掩着嘴打个哈欠。
夏牧谦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手里捏着笏板,目光却时不时往前方瞟一眼。
他今日的心思全然不在朝政上,满脑子都是如何将夏晚絮的婚事敲定。
他远远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宫门方向走了出来,玄色锦袍,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松。
即便是走在人群里,那股冷峻清贵的气度也让人无法忽视。
是北安王晏辞修。
夏牧谦心头一动,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到晏辞修身侧,拱手恭声道:“王爷。”
晏辞修脚步一顿,侧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冬日檐下垂落的冰棱,冷而利。
夏牧谦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太过鲁莽。
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女在庄子里遇险,幸得王爷相救,臣心中万分感激。不知王爷能否给臣一个薄面,臣想在万福楼设一桌薄宴,聊表谢意。”
他这话得恭敬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但也担心北安王会拒绝。
毕竟这位王爷素来不喜应酬,京中多少勋贵官员设宴相邀,十有八九都被挡了回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晏辞修竟淡声应了一个字:“可。”
夏牧谦愣了一瞬,随即心头一喜,连忙拱手道:“那臣便定在万福楼,回头遣人去王府递帖子,恭候王爷大驾。”
晏辞修没有再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带着赵总管径直走了。
那背影挺拔修长,走得不疾不徐,很快便消失在王府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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