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靖安侯府,程戚恒便被侯夫人身边的丫鬟请到内院,侯夫人见他进来,面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戚恒,王夫人那边派了仆妇来递口信,戚欢已经从名单上除掉了。”
她着,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热切地看着他:“你赶紧写了和离书送去夏家吧,也好彻底了断这桩事。”
程戚恒没有接话,只淡淡地应了一句:“我先查清楚再,免得夏家使诈。”
侯夫人连连点头道:“那你赶紧查,查清楚了就把和离书送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和离书送过去,母亲就替你物色一门好亲事,挑个贤良淑德、好拿捏的媳妇。”
程戚恒没有答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出了屋,回外院书房去。
侯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虽还有些不放心,但见他终于肯写和离书了,也就没有再多什么。
书房里,程戚恒坐在书案后,面前铺着纸,手边搁着笔。
他垂眸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笺,手指握着笔杆,久久没有落笔。
脑海里浮现的,是初见夏晚絮时的画面,她站在花树下,日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含笑,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深沉的戾色。
他宁可杀了她,也不愿看着她嫁给别人。
马车在夏府二门处停稳,夏晚絮扶着月红的手下了车。
马总管已经候在一旁,见了她,连忙迎上来,堆着笑脸道:“大姐,您回来了。老爷,您一回来就去外院书房见他。”
夏晚絮微微颔首,没有多什么,便带着月红往夏牧谦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夏牧谦正在与幕僚议事,听到外头通报夏晚絮来了,便让幕僚先行离开,随后扬声道:“让她进来。”
夏晚絮走进去,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屈膝行了一礼:“父亲。”
夏牧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微微点零头:“起来吧,坐下话。”
夏晚絮直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夏牧谦低头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庄子里,和北安王见过面了?他待你如何?”
夏晚絮看了夏牧谦一眼,淡声:“父亲,昨晚闯进庄子里的不是盗贼,是程戚恒的手下副将。”
夏牧谦眼眸一凝看她。
夏晚絮接着:“他是程戚恒那个外室的兄长,魏元威,他是来杀我的。若不是王爷带了护卫及时赶到,女儿只怕已经没命了。”
夏牧谦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眉头紧紧皱起:“他为何要杀你?是程戚恒指使的?”
夏晚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平缓地道:“父亲,您还是赶紧让靖安侯府送和离书过来吧。”
“程戚恒已经疯了,往后还不知道会对我们夏家做出什么事来。”
夏牧谦眸光阴沉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压迫:“你还是不肯,你到底知道程戚恒的什么秘密?”
夏晚絮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却毫不退让:“和离之后,女儿自然会。”
罢,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女儿告退。”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边时,夏牧谦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你还没告诉我,王爷待你如何?”
夏晚絮脚步微微一顿,心头转过一个念头。
她倒可以借北安王的势,毕竟夏牧谦就是个势利眼。
她回过头,神色平静地看了夏牧谦一眼,语气淡然而笃定:“王爷对我挺好,他救了我。”
完,她没有再多留,转身跨过门槛,带着月红沿着回廊朝内院走去。
夏牧谦目光沉凝地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日光里,半晌没有动。
北安王那样的性子,冷厉果决,从不做多余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插手旁饶闲事。
能亲自带护卫赶去救人,若没有几分意思,谁信?
夏牧谦垂下眼帘,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好,很好。
他将幕僚叫了进来,吩咐了几句。
那幕僚听完,面上明显露出惊诧之色,却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拱手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次日清晨,靖安侯府内院。
侯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正逗弄着程安奕。
那孩子生得白胖可爱,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咧着嘴咯咯地笑。
侯夫人虽看不起魏兰竹,可对这个孙子却是真心疼爱,毕竟是程戚恒唯一的血脉。
程戚恒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有些游离,落在祖孙二人身上,又像是根本没有在看他们。
丫鬟从外头走进来,停在门边福了一礼:“世子爷,夏侍郎府上的幕僚来了,总管问您可要见他?”
程戚恒眸色倏地冷了几分。
侯夫人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夏牧谦怎么会派个幕僚过来?”
夏家若是来催和离书的,派个管事或婆子便够了,何至于幕僚亲自登门?
程戚恒放下茶盏,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声音里透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我去见他。”
他起身走出内院,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外院花厅。
那幕僚正站在厅中,见他进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世子。”
程戚恒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岳父派你过来,有何事?”
那幕僚却没有立刻答话,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屋内的随从和丫鬟。
程戚恒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重,面上却维持着冷峻的神色,朝随从和丫鬟摆了摆手:“都出去。”
屋里很快便只剩他们二人。
程戚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冷声道:“吧,何事?”
那幕僚往前走了两步,在离程戚恒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压低了:“夏大人让我给世子传几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着程戚恒,一字一句地道:“夏大姐与世子当年定亲,是月老牵错了线,将错就错,勉强下去只会造成悲剧,还请世子放手。”
程戚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那幕僚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下去:“世子那个秘密,夏家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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