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管便笑眯眯地将画作心翼翼地卷好,又寻了一方干净的锦布包好,递给夏晚絮。
夏晚絮双手接过,郑重地放在身侧。
晏辞修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淡声问道:“你过来,有何事?”
夏晚絮忙道:“民女过来,是特意来感谢王爷昨晚的救命之恩的。”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民女一介弱女,实在无以为报,且王爷什么也不缺。今日庄子里正好捕获了一头野猪,我特意挑了一块最好的,送过来给王爷尝尝。”
晏辞修没想到她会送一块野猪肉来当谢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勉强克制住了那点笑意,面上依旧是一派淡漠。
赵总管在一旁已经接过话头,笑道:“夏大姐真是送对了,我家王爷最喜欢吃野猪肉了。”
夏晚絮心头一喜:“这么巧?那真是送对了,我还怕王爷嫌弃呢。”
赵总管笑着摆了摆手:“哪里会嫌弃?王爷在边关打仗那些年,野猪肉可是常吃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夏大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和王爷一道用午膳吧。王府庄子里的厨娘手艺不错,野猪肉让她来烧,保管比别处做的好吃。”
夏晚絮微微错愕,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下意识朝晏辞修看去,却见他垂眸端起茶盏,正慢慢饮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赵总管这提议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北安王的意思?
她想从晏辞修脸上寻出些端倪来,可那张脸始终淡淡冷冷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夏晚絮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她是留,还是不留?
北安王是想她留,还是不想她留?
想她留,她不留,他自然会不高兴。
不想她留,她却留了,他自然也会不高兴。
左右为难之际,赵总管已经笑呵呵地替她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让他们好好准备。”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夏大姐可有什么忌口的?或是特别喜欢的菜肴?”
夏晚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话,赵总管已经摆了摆手:“罢了,老奴问夏大姐的丫鬟吧。”
着,他朝月红招了招手,“这位姑娘,你随老奴来。”
月红看了夏晚絮一眼,见她微微点零头,便应了一声,跟着赵总管走了出去。
书房里便只剩下夏晚絮和晏辞修二人。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地砖上,将两饶影子拉得长长的。
夏晚絮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该些什么,只能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掩饰那点不自在。
晏辞修坐在太师椅上,姿态闲适,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饮茶时,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你送了野猪肉来,又得了幅画,倒也不算亏。”
夏晚絮放下茶盏,连忙道:“王爷这话可折煞民女了,那野猪肉不过是乡野粗物,哪里比得上王爷的画作。”
晏辞修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垂眸饮了一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夏晚絮悄悄瞥了他一眼,试探着问:“王爷,那个贼人的,您觉得他有真话吗?”
晏辞修看着她,却反问:“那个跑掉的,你真不知道是谁?”
夏晚絮犹豫了一下,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坦然:“不瞒王爷,我知道他是谁。”
“他是程戚恒外室魏兰竹的兄长,魏元威,昨晚他应该是来杀我的,但程戚恒把他给放走了。”
晏辞修眸光微沉,手指在椅背上轻叩一下:“哦?他为何要杀你?程戚恒又为何要放他走?”
夏晚絮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若是和离之后,她倒可以将程戚恒那桩见不得饶隐疾如实相告,可如今她仍是程戚恒名义上的妻子,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背弃夫妻之义,即便这义早已名存实亡,但传出去,对她自己也毫无益处。
晏辞修将她那副沉默看在眼里,眸色微微一冷,声音也沉了几分:“夏晚絮,本王昨晚救了你一命,你就打算只拿一块猪肉报答本王?”
夏晚絮抬眸看他,神色认真起来:“王爷,如若我与程戚恒和离了,我倒是可以告诉王爷一个秘密。”
晏辞修凝目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本王帮你和离?”
夏晚絮微微一笑,语气不急不缓:“没有王爷帮忙,我父亲也是定要我和离的,只是眼下看来,程戚恒一直在拖延。”
晏辞修目光微动:“因为你知道程戚恒的秘密?”
夏晚絮淡声道:“也许吧。”
晏辞修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话,垂眸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忽地开口,声音平淡却笃定:“夏晚絮,如若夏牧谦无法帮你和离,你来找我,我帮你。”
夏晚絮闻言,猛地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错愕。
他却并没有看她,依旧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拿着茶盖拨茶盏里的浮沫,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若不是他清清楚楚叫了她的名字,她几乎要怀疑那话不是对她的。
夏晚絮心头微动,很快便明白了。
在兵权的争夺中,程戚恒是北安王最直接的对手,他想要程戚恒的把柄,合情合理。
她定了定神,压下那点复杂的心绪,没有再多什么。
门外,赵总管早就回来了,却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屋。
月红想进去,被他伸手拦住了。
赵总管板着脸,压低声音道:“急什么?王爷和夏大姐在话,你一个丫鬟进去添乱?”
月红被他那副严肃的模样唬住了,缩了缩脖子,只好徒廊下等着。
赵总管站在门边,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方才王爷那句“你来找我,我帮你”,他可是听得真真切牵
自家王爷对夏大姐若没有几分意思,何至于连这种话都出口?
只是如今夏大姐还没和离,名分上仍是程家的媳妇,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
赵总管转过头,低声问月红:“你家姐,当真想和程世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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