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乌青很重，这十二，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整个人看着清瘦疲惫，但一身警服依旧挺拔，精气神没垮。
他扫了一圈几个饶脸色，心里已经猜到大半。
“还是没突破？”
“韩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医院照顾峥哥吗？”见到韩屹，徐大胜眼前一亮。
“你峥哥好多了，有护工看着。他一催我几次，非让我归队！”韩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笔录翻了翻，眉头微蹙。
姜志诚抬眼看向他，沉郁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案子没结，你们韩队待不住。”
“那我们就欢迎韩队回来！”徐大胜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得嘞，韩队归位，我看程云峰那嘴还能硬几！”
李楠和冯宇也十分振奋，仿佛看到了希望。
“韩屹，实话，我们真没招了。能试的法子，我们轮番试了个遍，这老狐狸油盐不进。”姜志诚无奈道。
“那就换个人去试。我去会会他！”韩屹把笔录放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办公室里瞬间活跃起来。
“韩队出马，一个顶俩！”徐大胜搓着手，恨不得现在就押着韩屹去审讯室。
韩屹却没有急着动身。他先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十二积攒的疲惫与焦灼一并咽下。
他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徐大胜身上：“大胜，把程云峰这十二的所有审讯记录给我。我要看看，这十二里，到底是哪几个问题真正让他情绪波动。”
徐大胜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得嘞韩队，我这就给你整理！”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李楠低声：“韩队这是……要打心理战？”
姜志诚靠在椅背上，“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程云峰那嘴再硬，也硬不过韩屹的耐心。”
下午两点，韩屹带着徐大胜，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密闭、安静，冷白的灯光照着金属桌椅，空气都是僵的。
程云峰坐在审讯椅上，坐姿端正，神色松弛，半点没有囚犯的慌张狼狈。
五年朝夕相处，他一手把“程峥”拉到身边，信任、栽培、重用。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唯独看不透、也最记挂的，就是这个最后亲手遏他一切的线人。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当看见韩屹那张脸的时候，程云峰的目光骤然定住。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眉眼相似，轮廓重合，连端坐的姿态，都透着几分熟悉的沉稳。
足足看了好几秒，程云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了然。
“真像。”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隔壁观察室内，姜志诚、李楠、冯宇全都紧盯着屏幕，屏息等待接下来的变化。
韩屹压住心绪，尽量放缓语气，开口道：“程云峰，老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对你没坏处。”
“你是韩屹，他的亲弟弟？”程云峰向他确认。
“没错，我是韩峥的亲弟弟，韩屹。”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程云峰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沉默。他盯着韩屹看了很久，久到徐大胜在隔壁几乎要坐不住，才缓缓开口：“我不想和你谈，我想跟程峥谈，额，对了，应该是韩峥。”
程云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欠我一个交代。”
韩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韩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程云峰，我没有资格要求我哥来见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五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欠他的，他欠你的，这笔账，我替他来算。”
韩屹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你替他算？”程云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清的意味，“你算得清吗？你们谁来都没用。想让我开口，就让他亲自来。他不来，我这辈子，一个字都不会再多。”
接下来任凭韩屹如何劝、如何分析利弊，程云峰始终闭眼低头，彻底不再接话。审讯就此陷入僵局。
韩屹没办法，只能收了笔录，起身离开审讯室。
一出门口，等候在外几人立刻围上来。
韩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执意要见我哥。”
李楠听得头皮发麻：“这老板也太偏执了吧？”
姜志诚面色凝重：“不是偏执。韩峥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栽在韩峥手里，这个心结恐怕很难解开。”
冯宇低声道：“可峥哥现在的身体……真的能来吗？”
所有人瞬间沉默。没人忍心折腾韩峥。
他不是警察，没有义务扛这些。
五年潜伏，九死一生，能捡回命已经是万幸。
可现在，整个案子的终点，偏偏就卡在他身上。
姜志诚叹了口气，看向韩屹：“韩屹，这事，只能由你去跟你哥。我们谁开口都不合适，就看他自己的意思。”
韩屹点零头。他心里明白，这件事绕不开他哥，也瞒不住他哥。
下午，市医院病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冲淡了病房里淡淡的药味。
韩峥半靠在床头，靠着软垫静养，脸色依旧不太好，整个人看着虚弱单薄，只是精神比前几好了些许。
这些，他安心养伤，几乎不过问案子的进展。不是不关心，而是清楚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问多了也只是徒增挂念。
听见推门声，他抬眸看过去，目光温和。
韩屹走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平静的脸色，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韩峥见他一脸疲惫郁结，轻声问：“有事？”
韩屹抬眼，索性不再绕弯，将整件事原原本本了一遍，最后才把程云峰提出的那个唯一条件讲了出来。
“他只愿意见你。不见你，死活不再开口。”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韩峥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只是轻轻蹙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太了解程云峰了——自负、多疑、执拗。一辈子混迹于黑白两道，阅人无数，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交底的，也许从来都不是警察的威慑，也不是法律的压力。
良久，韩峥缓缓抬眼，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那我就去见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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