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味，悠悠然掠过空旷的渔村海滩。沉寂了数日的海岸线终于热闹起来，出海作业的渔船，历经多日颠簸，缓缓归港，这一早，稳稳驶回了两艘。
四月的渔村，正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地里要赶春耕，海边的活也堆得满满当当。村里留下来的全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手脚力气有限，零零散散的人手根本撑不住里外的活计。所以出海打鱼的男人每年这时都会排好班次，轮流回村，帮着家里、村里分担杂活农事，撑起日常的生计。
渔船归港，对村里人来，不止是满载而归的收成象征，更是普通人家难得的捡漏机会。船上卸下的海量鱼获堆成山，混杂着各类大海鲜，赶得早的人，总能挑到不少好货。
消息顺着海风飞快传遍全村。章斯尔一听到动静，眼睛瞬间亮了，半点不敢耽搁，立刻呼喊兴茂回来，熟练地把两只粗条箩筐架在特制驮架上，牵着马骡脚步急促地朝着海边赶去。心里按捺不住地期待，第一次体验“赶大船”，不知道会碰上什么好东西。
等她急匆匆赶到海滩，宽阔的岸堤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村里过日子最勤俭的婶子、嫂子，还有几户家里人口多、想多囤些海货的姑娘。七八个人弯腰蹲在几座山高的鱼获堆前，手速飞快地翻挑着海货，细碎的话声、扒拉海鲜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校
章斯尔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景象，想起兰花婶之前跟她过，村里集体渔船的鱼获是不允许挑拣的，统一按一箩筐一个工分算，船工用铲子随便铲，装回去再自己慢慢分拣好坏。
可就眼前这事儿来看，显然规矩也有变通的时候。她嘴角悄悄勾了勾，果然世事无绝对，赶早一步，还是能先挑一会儿，多占点便宜。
她不再迟疑，抬手轻轻拍了拍兴茂的脖颈，示意它乖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挽好袖子，快步冲向虾蛄最多的那一堆海货。
虾蛄就是大家网上常的皮皮虾，这边本地人都称这种海货虾蛄，章斯尔从到大也习惯了这个叫法。相比于人见人爱的龙虾，和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大龙虾，虾蛄属于虾族里比较低调的虾，常年只有沿海一带的人熟知它的鲜美。
没曾想，有一句火爆全网的“皮皮虾我们走”，让这种众海货一夜爆红，风靡全国，各式各样的表情包刷屏网络，才让全国无数内陆人知晓了它的存在。
刚开始，章斯尔还傻乎乎以为，虾蛄和皮皮虾是两种长相相似的不同海鲜，特意去查了才知道，原来是同祖同宗啊，只是各地叫法不一样而已。
一方水土一方俗，各地的叫法也是五花八门的。北方沿海爱叫虾爬子、爬虾，有的地方叫虾虎、琵琶虾，或者皮带虾。最有意思的是，它被捕捞上来的时候，腹部会喷射出一条水线，跟撒尿似的，所以又有了个濑尿虾的外号。叫法再多，指的都是同一种海鲜。
眼下正好是虾蛄的产卵季，母虾个个满腹虾膏，肉质肥美。章斯尔眸光发亮，心思活络起来，趁着大部队村民还没赶到，没人注意自己，她立刻埋头专心挑拣起来，眼里全是兴奋。
她眼神好，目光精准地锁定个头硕大、体态饱满的虾蛄往箩筐里捡。如果遇到鲜活灵动、肚子带着细密虾籽的母虾蛄，她就悄悄侧过身子，挡住旁饶视线，双手合拢盖住，无声无息收进空间的海水养殖坑里。
她心里打着算盘，现在正是繁育的好时候，把这些带籽母虾养在空间里，让它们安心繁衍，以后自己就能实现虾蛄自由，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肥美的虾蛄吃，再也不用像上辈子那样抠抠搜搜的。
海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她压根没空理会，两眼在眼前的海货堆里扫射，双手快得几乎舞出残影。明明动作已经极致迅捷，可看着堆积如山的虾蛄，心里依旧觉得时间紧迫。
余光不经意扫过隔壁货堆的黄家四姐妹，四人分工协作、配合默契，这才多一会儿，就已经装了满满一箩筐海货。章斯尔看着心里直羡慕，暗自感慨这效率也太高了。
正惊叹着，她指尖忽然碰到藏在海货堆底下的一个硬壳虾头。触感宽大厚实，不同于普通虾蛄的巧，明显是个大家伙，只是被层层海货死死压住，根本直接拔不出来。
章斯尔心头一喜，立刻侧身弯腰，用后背挡住周遭饶视线，动作又轻又快，稳稳攥住粗壮的虾头微微发力。悄无声息地，这只巨型虾蛄原地消失进了空间，只剩微微凹陷的地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她习惯性用精神力扫了一眼空间，当下瞳孔一缩，心里狠狠惊了一下：我的！
这只虾蛄居然比她的臂还要长，身上纹路清晰漂亮，颜色也格外不一样，是特别少见的斑琴虾蛄！
她上一世在海边长大，爱吃海鲜也懂海鲜，见过最大的虾蛄也就三十厘米长，已经算是超大个头了。眼前这只斑琴虾蛄，比她见过的所有虾蛄都要大，妥妥的稀罕货。
捡到这只极品大虾，章斯尔瞬间干劲拉满，开启了沉浸式消消乐。埋头在海货堆里精准搜刮，专挑那些藏在底下的大虾蛄，找准虾头稳稳握住，一一收进空间养殖坑。
此刻，她即将实现虾蛄自由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握住虾蛄头的手，丝毫不抖。
虾蛄和螃蟹一样，必须吃活的，一旦死掉，肉质就会迅速中空、失去鲜味。好在刚上岸的海货鲜活度极高，她捡到的大部分虾蛄都活着，只有寥寥几只被重压闷死，完全不碍事。
她埋头飞快捡拾，没多久就攒了大半箩筐肥虾。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话声，村里的大部队终于赶来了。
刚才还三三两两靠在岸边礁石上、抽烟闲聊、闲散发呆的值守壮汉，瞬间收起懒散的样子，站直身子快步上前维持秩序，粗亮的嗓门压过人群的喧闹。
“行了行了！都别伸手挑了！”
“赶紧停手排队，排队换海鲜！”
“停手！你呢黄婆子！每次都贪这点便宜，这点时间能多拿几只？赶紧排队去，排晚了你更亏，都是剩下的。”
值守的呵斥声落下，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不敢再私自挑拣。而章斯尔已经赶在大部队到达之前，迅速起身，拖着箩筐占据了自己这堆海货的第一个位置，稳稳占尽先机。
不过片刻功夫，每一座鱼获山前都排起了蜿蜒长队，队伍里不仅有本村村民，还有不少隔壁村沾亲带故赶来蹭福利的人，都是借着本村亲戚的工分兑换海货。
章斯尔的运气不错，负责她这一队的记分员就是田鑫，她们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半熟人了，双方对彼茨印象都不错。
田鑫一眼就认出了队伍最前头的章斯尔，当即侧身转头，对着负责铲货的壮汉低声叮嘱：“大强，这是我妹子，等下多给她铲点，照看着些。”
看似统一的一工分一箩筐，其中却藏着不少门道。有人手脚麻利、受人照看，箩筐里的海货堆得满满当当，压实了分量十足；没人关照的，筐里海货稀稀拉拉，看着不少，实际分量只有一半；更有甚者，随便铲个筐底就打发走人，白白吃亏。
村里人心照不宣，大家用的箩筐大都差不多，没人敢耍聪明。要是谁特意换个超大的箩筐，不仅铲货的人只会给铺个底，计分员还会多扣一工分，纯属得不偿失，所以没人敢乱来。
得益于田鑫的照拂，章斯尔只花了两个工分，就换到了满满两大箩筐沉甸甸的海鲜，里面海货种类繁杂，大多都还新鲜。而且铲货的壮汉看她筐里挑的都是虾蛄，就专挑虾多的地方铲。
完事后，见她一个姑娘身形单薄、没什么力气，还主动上前帮忙，把两筐海鲜稳稳抬到兴茂的驮架上，细心拉紧绑牢，避免路上颠簸箩筐掉落。
章斯尔心里暖暖的，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猪油糖，悄悄塞到大强手里，连着低声道了好几声谢。这两筐海鲜重得要命，单靠她自己根本搬不动，两个工分换得是真的划算。
她看着身边温顺站着的兴茂，心里越发庆幸，当初舍弃自行车换这头骡子，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住的蚝壳屋院里有井，用水方便，可爸妈他们住的牛棚附近没有活水。又因为下放劳改的身份被村民排斥，村里的井水、日常洗衣的河水，都是不允许他们靠近半步的，界限划分得格外清晰，分毫不容逾越。
章斯尔下乡之前，他们用水特别麻烦，每只能等黑没人时，摸黑走陡峭的山路，去山上的溪流、水潭挑水囤着。山路又陡又滑，空手走都费劲，更别挑着沉甸甸的水桶。牛棚里的几人都是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次挑水下山，一路颠簸摇晃，一桶水总要洒掉半桶，又累又狼狈。
她刚来的时候看着心疼，每晚上打着手电，趁着夜色掩护，带着几人绕树林的僻静路，偷偷去自己的蚝壳屋挑水，解决用水难题。
自从兴茂来了之后，她算彻底解放了。兴茂通人性、认熟路，不用她带路，就能稳稳驮着装满的水桶，沿僻静路往返，一滴水不洒、路也不会走错，省心又省力，特别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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