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后续赶来的众人,避免大家扎堆争抢竹荪,章斯尔带着兴旺往竹海深处走,一直走到足够远的位置,她才停下脚步。打发狐狸到周边玩耍,不要凑在脚边碍事,自己蹲下身,正式开启采摘模式。
这里偏僻安静,长出来的竹荪品相格外好。不管是已经撑开菌伞的,还是没开伞的嫩竹荪,她都通通笑纳。摘掉菌帽、褪去菌托,规整地放进随身的长竹篮。她分拣得十分清楚,沾有孢液的竹荪摆在竹篮左边,干净完好的摆在右边,品相最拔尖的直接收进空间,一点都不杂乱。
四下无人打扰,章斯尔专心采摘,心无旁骛,渐渐沉浸其郑不知不觉间,色慢慢暗了下来,夕阳沉落山林,暮色笼罩整片竹海,晚风带着山林的湿润凉意吹了过来。她侧耳细听,远处传来兰花婶收工的哨声,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收获,招呼兴旺顺着原路往回走。
收工返程向来各走各的,不用刻意等人。章斯尔没有回去集合,带着兴旺抄熟悉的近路,径直往牛棚赶。回到家时色还没完全黑透,父母和其余人都还在地里上工,院子里十分安静。
她先在院里空地铺上一块干净草席,从空间里取出一半的收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随后搬来矮凳坐下,耐心仔细分拣,把品相稍差、带有破损的竹荪单独挑出来,打算今晚直接煮来吃。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鲜嫩水灵的竹荪,章斯尔已经忘了鲍鱼片竹荪汤,又想喝竹荪鸡汤了。她从不亏嘴,想要就实现,心念一动,空间瞬时失去一只肥硕的野鸡,凭空出现在破旧的院子里。
野鸡来得蹊跷,不好解释来路,她苦恼的思考着辞,转头就瞧见兴旺盯着地上的野鸡直流哈喇子,眼神热切,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章斯尔伸手顺了顺兴旺火红的皮毛,轻声诱哄:“兴旺,想不想吃香喷喷的鸡肉?”
兴旺立刻高高扬起脑袋,软糯地嘤呜了一声,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不停扫着地面,满眼期待。
看它急切的模样,章斯尔忍着笑继续诱导:“你把这只鸡咬死,晚饭我给你留个最香的鸡屁股。”
“嘤!”一声清亮的狐鸣应声而起,兴旺瞬间精神抖擞,浑身的毛发都微微绷紧,立马进入了捕猎状态。
下一秒,安静的后院骤然炸起一阵响亮的扑棱棱振翅声。火红的狐狸压低身子,四肢踩得泥沙沙沙作响,狭长的狐眼死死锁定眼前的肥硕野鸡,脊背用力弓起,蓄力过后猛地朝前飞扑而出。野鸡骤然受惊,举起两扇大翅膀仓皇奔逃,五彩的尾羽在身后狂甩
兴旺前爪凌空奋力一捞,爪尖堪堪擦过鸡屁股,扑了个空。落地时它惯性使然滑出两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只受惊的野鸡反倒凌空旋身,翅膀向后一收猛地俯冲而下,尖锐的鸡喙直直朝着兴旺的脑袋啄去,攻势凌厉。
兴旺瞬间慌了神,连忙扭头狼狈躲闪,原本蓬松的狐尾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刚才捕猎的狠劲彻底没了,反倒被一只野鸡追得满院子乱窜。坚硬的鸡爪不断蹬踏地面,扬起阵阵尘土,院子里鸡毛、枯叶、泥土混杂在一起,被搅得凌乱不堪,场面十分混乱。
这场景看得章斯尔心头一紧,连忙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草席,高声呵斥:“别往这边来!”生怕晚一秒,这些竹荪、竹荪蛋,就要被疯跑的一狐一鸡踩碎碾压,白白糟蹋东西。
眼看着兴旺被野鸡步步紧逼,直至逼到墙角,进退不得,最后只能双爪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圆滚滚的狐狸球,再躲不开就要被尖锐的鸡喙啄破耳朵。危急关头,章斯尔随手抄起立在墙边的长竹竿,大跨步冲上前,把竹竿稳稳横挡在鸡、狐中间,轻轻向上一扬杆,精准隔开正奋力扑啄的野鸡。
兴旺见状立刻找准时机,从她的胯下飞快逃窜脱身,野鸡却不肯罢休,一爪蹬在竹竿上,借力旋身,不依不饶地撵上兴旺。
院里瞬间乱作一团,鸡飞狐跳,人声喝止,尘土漫。章斯尔手持竹竿来回格挡,一边拦住野鸡的攻势,一边给兴旺留出躲闪和迂回的空隙。一来二去,一人一狐渐渐有了默契。兴旺借着竹竿的掩护,立刻调转姿态,不再一味逃跑,趁着竹竿逼退野鸡的空档,轻巧绕到鸡的侧后方,准备迂回包抄;章斯尔则持杆正面拦截,牢牢吸引住野鸡的注意力。
野鸡腹背受敌,彻底慌了阵脚,只能胡乱扑腾翅膀、四处冲撞,却无处可逃。兴旺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奋力一跃,精准咬住野鸡的后脖颈,四肢牢牢按住不停扑打挣扎的鸡身,几下就断了野鸡的挣扎。
章斯尔缓缓收住竹竿,喘匀了气息,第一时间转头检查草席上的竹荪,见全都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再低头看向脚边松口的狐狸,满院散落鸡毛与泥土,刚才喧闹纷乱的动静,总算渐渐平息,她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野鸡,一时哭笑不得,心里却暗自庆幸,这下野鸡是狐狸捕猎来的,来路清清楚楚,不用担心被质疑。
把野鸡挪到阴凉处,用竹筐盖住,防止蚊虫沾染,随后转身走进厨房。引火烧起一大锅清水,预备等会儿处理鸡毛。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势渐旺,她习惯性开口吩咐:“兴旺,去守着鸡,别偷吃,这是今晚的晚餐。”
话音落下,耳边一片安静,没有往日软糯的嘤嘤回应。
章斯尔心里咯噔一下,狐狸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她探头一看,顿时好笑,原来是刚才一通剧烈运动,把兴旺累坏了,现在正蔫蔫地瘫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确认没事,她便收回心思,专心在厨房做餐前准备。等一切收拾妥当,院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上工的众人结伴回来了。
众人一进院门,就看见满地雪白鲜嫩的竹荪,个个目瞪口呆,心里纷纷感慨,章家这姑娘实在能干,时不时上山,次次收获都这么丰厚。
不等众人细问,章斯尔抢占先机,对着刚进门的姚金芍笑着撒娇:“姚姨,晚上我们做竹荪鸡汤吧,兴旺逮了只野鸡。”
宋丽静一听野鸡,立刻紧张起来,快步上前把她上下打量一遍,仔细检查她的手脚,满脸担忧:“怎么跑去捉野鸡了?没被啄到吧?有没有受伤?想吃鸡咱们可以换,没必要冒险,野鸡性子野,最容易伤人。”
“妈!妈!别担心,我没动手,是兴旺动的嘴。”章斯尔连忙开口安抚母亲的焦虑。
宋丽静看向地上蔫蔫趴着、毫无精神的狐狸,不是很相信,可看着院子里满地散落的鸡毛,又难免有些恍惚,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轻声发问:“这么壮的一只野鸡......真是这家伙自己逮......飞进家里来的?”
“昂~”章斯尔毫不心虚地抬头应声。
母女俩静静对视片刻,宋丽静望着女儿坦荡真诚的眼神,心里虽然觉得这件事离谱又巧合,超出常理,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半生阅历,深知世事难料,很多机缘巧合根本无法用常理推断,真真假假从来不能只看表面,更何况自家闺女向来乖巧稳妥、踏实本分,从不会无端撒谎、肆意欺瞒她。
这场的风波,就这么轻易揭了过去。
一旁的姚金芍适时上前解围,拿起一颗圆润的竹荪蛋打量,好奇道:“诶?这圆圆的是什么?看着稀奇。”
“这是竹荪蛋,也是山珍,很好吃的。”章斯尔笑着解释,随即馋意上来,主动提议,“姚姨,晚上我们用它做鲍鱼竹荪蛋吧?”
“你这馋猫,上次的鲍鱼还没吃够呢。”姚金芍笑着轻点她的鼻尖,满眼宠溺。
一旁的邹爷爷闻言笑着捧场:“别斯尔嘴馋,我这老头子都惦记着呢!金芍你的厨艺,那可是顶好的!”
邹爷爷早年见多识广,是有名的老饕,能得他夸赞,是对厨艺极大的认可。姚金芍被夸得心情大好,顿时斗志满满,拎起食材走进厨房,打算好好露一手,不辜负这份夸奖。
她先处理竹荪蛋,在顶端划上均匀的十字花刀,放入清水浸泡去杂,随后摆进汤盆,加葱姜、清水隔水慢蒸二十分钟。蒸熟的竹荪蛋缓缓绽开,层层舒展,像一朵朵洁白的莲花,精致好看。
接着起锅烧水,把切好的鲍鱼焯水去腥。热锅凉油爆香葱姜,加酱油、蚝油、少许白糖提鲜,添水煮开,放入鲍鱼火慢煨,最后用地瓜粉勾芡收汁,浓稠的鲍汁牢牢裹住鲍鱼。
雪白的竹荪蛋和油亮入味的鲍鱼错落摆盘,边缘点缀翠绿黄瓜雕花,淋上滚烫鲍汁,色香味俱全,精致得像艺术品。
另一边,野鸡处理得干净利落,肉块大均匀。冷水下锅焯水,撇净浮沫捞出洗净,放进砂锅,加姜片葱段,大火烧开转火慢炖一时,炖得鸡肉软烂脱骨。
竹荪剪掉老硬的根部,用淡盐水浸泡洗净,去除青涩异味。鸡肉炖好后下入竹荪,继续炖十分钟,再放泡发的蛤蜊干、枸杞,加盐、少许胡椒粉调味,鸡汤就炖好了。
剩下的竹荪也没浪费,姚金芍顺手搭配红枣、银耳,熬了一锅温润清甜的竹荪红枣银耳汤,咸甜搭配,刚好合适。
晚饭上桌,热气氤氲,满院飘香。姚金芍眼底带着期待,先盛出一碗竹荪鸡汤,恭敬递到邹爷爷面前:“邹叔,您尝尝,帮我点评点评。”
邹爷爷接过汤碗,细细品了一口,缓缓开口:“汤是好汤,就是竹荪放多了。竹荪是提鲜的辅料,鸡汤才是主料,如今竹荪鲜味太盛,喧宾夺主,盖过了鸡肉本身的醇香。”
他语重心长补充道:“做菜和做事一样,最忌贪心,也忌气。食材再好再新鲜,也要拿捏好分寸,适量才能出绝佳风味,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恰到好处才是最好。”
姚金芍豁然开朗,诚恳点头受教,心里暗自记下,确实是自己舍不得浪费新鲜食材,一时贪心,反倒坏了整体口福
章斯尔听得认真,也学着样子舀起鸡汤细品。她品不出复杂的层次,只觉得满口鲜香、温润回甘,竹荪的清鲜混着鸡肉的醇厚,入口顺滑暖胃,好喝得停不下来。
“别光喝汤,尝尝这竹荪蛋。”姚金芍笑着提醒。
章斯尔夹起一颗细细咀嚼,外层胶质爽滑脆嫩,裹着浓郁鲍汁,鲜味十足;中层菌盖绵软,带着淡淡竹香,口感像牛肝菌;最内层嫩脆多孔,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层次丰富,越嚼越鲜。
“好吃!太好吃了!”她眉眼弯弯,吃得满心欢喜。
邹爷爷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
晚风温柔,灯火可亲,满桌佳肴,亲友相伴。章斯尔心底暖意融融。
又是松弛治愈、收获满满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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