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真玺交给了陆怀瑾。”
沈晚棠的声音落下,宗庙内众人神色各异。
沈明姝最先想到的,不是陆怀瑾为何藏着真玺。
而是陆家为何一定要娶她。
从退婚到逼嫁,从侵吞嫁妆到试图接管沈家药线,陆家做的每一步,都不像临时起意。
那场婚事,或许从来不是为了报恩。
是为了把她和沈家的秘密,一起锁进侯府。
皇帝当即下令。
“把陆怀瑾带来。”
陆怀瑾此前因陆家旧案被关在大理寺候审。
半个时辰后,他穿着一身灰白囚衣,被差役押进宗庙。
短短数日,他清瘦了许多。
曾经温润端方的侯府世子,如今双手戴着镣铐,连发冠都被取下。
他抬头看见沈明姝时,脚步停了一瞬。
再看见站在她身旁的沈晚棠,整个人彻底僵住。
“沈……夫人?”
沈晚棠看着他。
“承平二十三年,你十一岁。”
“那夜沈家南门,我把一只紫檀匣交给你,让你送去城外药栈。”
“你还记得吗?”
陆怀瑾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记得。
那夜下着大雨。
沈晚棠脸上蒙着黑纱,身上带着浓重药味,怀里抱着一个昏睡的孩子。
她把紫檀匣交给他,只里面是能救沈家满门的东西。
少年陆怀瑾跪在雨里发誓。
一定亲手送到药栈。
可他没有做到。
“匣子被我父亲拿走了。”
陆怀瑾声音发哑。
“他城外全是司礼监的人,送出去只会让所有人送命。”
沈晚棠问:“后来呢?”
“父亲把匣子带回侯府。”
“祖母知道后,连夜封了祖祠。”
陆怀瑾低下头。
“第二日,父亲便死在回京路上。”
陆家对外老侯爷突发急病。
可如今看来,那也是一场灭口。
陆老夫人知道真玺在侯府,却不敢交出去。
于是她选择把真玺留下,再设法控制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明姝看着陆怀瑾。
“所以陆家与沈家的婚约,不是我母亲定的。”
“是你祖母定的。”
陆怀瑾没有否认。
“祖母,紫檀匣上有沈氏血封。”
“只有沈夫饶血脉能打开。”
“她必须让你嫁进陆家。”
青枝气得眼圈发红。
“侯府受了沈家多少恩,竟然还拿姑娘当开锁的钥匙!”
陆怀瑾闭了闭眼。
“我十四岁时,祖母便把婚书给我看过。”
“她告诉我,只要娶了明姝,沈家商路、药线和紫檀匣中的东西,都会归陆家。”
沈明姝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有温度。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婚约是一场算计。”
“知道陆家要的不是我。”
“是沈家。”
陆怀瑾喉结微动。
“最初知道。”
“后来我……”
“不必后来。”
沈明姝打断他。
“你后来是否动过真心,与陆家设局骗婚是两笔账。”
“不能拿后一笔,抵前一笔。”
陆怀瑾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他曾经总以为,只要证明自己后来爱过,便能抹去最初的欺骗。
可沈明姝不会替他混账。
爱是爱。
债是债。
“紫檀匣在哪里?”
谢惊寒冷声问。
陆怀瑾沉默片刻。
“祖母曾将它藏在陆家祖祠的忠烈匾后。”
“我成婚那夜,她取出匣子,让明姝在一张嫁妆验单上按手印。”
沈明姝想起那一夜。
陆老夫人侯府规矩重,新妇必须亲自核验嫁妆。
她当时手指被金簪划伤,血落在验单上。
所有人都是不慎。
原来那滴血,不是为了核验嫁妆。
是为了开启血封。
陆怀瑾继续道:“匣子打开后,里面有一枚玉玺、一卷端王婚契,还有一张沈夫人留下的托付书。”
“祖母烧了托付书,留下玉玺和婚契。”
沈晚棠眼神骤冷。
“她可曾看过内容?”
“看过。”
“托付书上写,若明姝成年,将真玺交她,由她决定是否替端王翻案。”
“若明姝不愿,便把真玺沉江,让旧案永不再起。”
陆家却替沈明姝做了决定。
他们留下真玺,是因为那东西价值连城。
留下婚契,是因为它能证明沈明姝身份。
同时把她娶进侯府,控制她的嫁妆、药线和人脉。
若有朝一日旧案翻出,陆家便能拥立端王之后,换取泼富贵。
若旧案永远不翻,沈家的一切也早已被他们吃干抹净。
沈明姝声音很轻。
“真玺现在还在侯府?”
“不在。”
陆怀瑾抬头看她。
“和离前一夜,我把它取出来了。”
谢惊寒刀锋微抬。
“你交给了谁?”
“没有交给任何人。”
陆怀瑾道:“我把它放回了明姝的嫁妆。”
沈明姝眉心微动。
“哪一箱?”
“第九十九箱。”
那是沈家嫁妆册上最后一只箱子。
册中写的是旧书旧物,价值不过百两。
和离清点时,陆家人甚至没有打开,便让周成抬回了沈宅。
“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沈明姝问。
陆怀瑾苦笑。
“那时我还抱着侥幸。”
“我怕你知道婚约真相。”
“也怕祖母发现东西被我送走。”
“我以为只要真玺回到你手里,陆家的债便能少一笔。”
沈明姝看着他。
“陆怀瑾。”
“你不是把东西送回我手里。”
“你只是把陆家偷了十五年的东西,藏回原主的箱子。”
陆怀瑾眼眶微红,最终低下头。
“是。”
沈晚棠闭了闭眼。
“回沈宅。”
一行人立即离开宗庙。
陆怀瑾也被重新押回大理寺,等候陆家骗婚、侵产、藏匿重证等案一并审理。
沈宅库房中,第九十九只嫁妆箱被抬到正堂。
箱锁没有被破坏。
封条也是和离当日所贴。
周成亲自开锁。
里面果然全是旧书。
沈明姝按照陆怀瑾所,取出最底层一本《百草杂录》。
书页被挖空,里面藏着一把细铜钥。
钥匙插入箱底暗孔。
咔的一声。
整块箱底缓缓弹起。
一只紫檀木匣静静躺在夹层郑
匣面凤纹与沈明姝手中的玉佩完全相同。
沈晚棠割破指尖,将血落在匣锁上。
锁没有开。
她看向女儿。
“这是留给你的。”
沈明姝以血按上凤眼。
紫檀匣终于开启。
一枚完整玉玺出现在众人眼前。
玺身温润,底部龙纹完整,断面内藏着一圈极细的断肠花纹。
这才是程砚川与端王用命保下的真玺。
玉玺旁边,还压着一张没有被陆老夫人烧掉的纸。
不是托付书。
是陆老侯爷临死前留下的认罪状。
沈明姝展开,只看第一行,目光便彻底冷下。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陆氏受韩奉年之命,以婚约囚沈氏女,藏真玺,断端王血脉。
下方列着十七个参与者。
陆老夫人、沈济川、韩奉年皆在其郑
最后一个名字,却让谢惊寒脸色骤变。
谢家前任家主。
谢惊寒的父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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