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传来的爆响,让整座后院都晃了一下。
药架倾倒,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被钉在门框上的安平县令脸色惨白,却忽然笑了。
“晚了。”
“下面的火一旦烧起来,谁也拿不到名册。”
谢惊寒一掌将他劈昏,吩咐差役看押,随即掀开暗门。
滚烫浓烟迎面涌出。
暗道下方并非普通地窖,而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地下账库。
火光从最深处翻涌而来,地上满是被炸碎的木板和药箱。
沈明姝刚要下去,谢惊寒已经挡在前面。
“跟在我身后。”
他用水浸透衣袖,捂住口鼻,率先踏入烟郑
沈明姝没有争,紧跟其后。
驼背老妇也要进去,被青枝一把拉住。
“婆婆,您指路!”
老妇急声道:“进门左转有一条水槽,顺着水槽走,最里面是总账室!”
暗道狭窄,火势却比想象中。
方才的爆炸炸塌了隔墙,却没有点燃所有火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黑衣人,有人已经断气,有人则被落石压住。
谢惊寒没有停。
水槽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
沈家药栈求救的暗号。
两人绕过塌落的砖墙,看见一间铁牢。
牢里关着七个人。
有老有少,手腕上都戴着不同样式的沈家银环。
其中一个白发老账房被锁在最里面,胸前全是血,却仍拿着石块敲打铁栏。
沈明姝走近。
“旧药归谁?”
牢中众人同时抬头。
白发老账房沙哑回答:“归病人,不归权贵。”
“开门。”
铁锁被火烤得滚烫。
谢惊寒一刀劈断锁链,把人依次放出。
青枝和护院很快赶下来,将伤者往外转移。
白发老账房却不肯走。
“总名册还在里面。”
沈明姝问:“韩奉年呢?”
“走了。”
老人指向铁牢后的暗渠。
“他带着一册红账,从水道离开。”
“县令那是真名册,他便没有继续找。”
沈明姝看向已经燃烧起来的总账室。
红账若是真名册,韩奉年不会留下这些人。
他既然把人锁在这里等死,明他已经从他们口中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白发老账房却,他拿错了。
“真正的名册藏在哪里?”
老人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先回答老朽一个问题。”
“沈家最不能讨的债是什么?”
沈明姝没有迟疑。
“救命债。”
老人眼里终于有了光。
“对。”
“救命之恩若拿来逼人偿还,沈家便不是沈家了。”
他转身走向总账室门口,在一只烧裂的石药臼前停下。
药臼沉重,底部却有一道不明显的缝隙。
谢惊寒抬手将其推开。
下面露出一只薄薄的铁匣。
匣上没有锁,只有一句刻字。
债可清,恩不记。
沈明姝指尖微颤。
这是母亲的字。
铁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册只有十几页的白皮账簿。
白发老壤:“红账记的是欠沈家银钱的人。”
“白账记的是沈家欠过命的人。”
“二十四名背账人,都在白账里。”
韩奉年只懂得找欠债人。
却不知道沈晚棠真正信任的,从来不是欠她银子的人。
是那些她愿意记一辈子恩情的人。
沈明姝翻开第一页。
每页只写一人。
姓名、旧事、药名,以及一句需要背下的话。
有人曾替沈家运过一车救命粮。
有人在洪水中救过药工。
有人冒死把宫中旧账送出京城。
他们看似欠沈家。
其实每一个人,都是沈晚棠主动记下的恩人。
白账翻到中间,已有几页被墨涂黑。
白发老韧声道:“涂黑的,是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背下的那部分,由活着的人重新分担。”
所以即使秦掌柜、林七死了,账也没有断。
沈晚棠从一开始便预料到,背账人可能会被追杀。
沈明姝继续往后翻。
第二十三页写的是陈氏。
药名白芷。
旧事一栏只有一句:安平大疫,护药车出城。
最后一页却被一张薄纸封住。
纸上有血。
还是新鲜的。
谢惊寒伸手拦住她。
“可能有毒。”
白发老人摇头。
“无毒。”
“那是韩奉年留下的。”
沈明姝抬眼。
“他找到白账了?”
“他没有打开。”
老壤:“白账最后一页,只能由沈家血脉揭开。”
“他试过,封纸没有反应。”
沈明姝看向自己的手。
肩头伤口尚未愈,袖口已渗出一点血色。
她以指尖蘸血,按在封纸上的弯月纹上。
血迹沿着纸纹缓缓散开。
薄纸自行裂成两半。
最后一页露出。
上面没有陌生名字。
只有三个字。
沈明姝。
青枝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也是背账人?”
沈明姝盯着那一页。
旧事一栏写着: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晚棠以命护女,将百草藏诏最后一句,交女背记。
药名一栏,则是空白。
下方那句需要背下的话,只写了开头两个字。
明姝。
后面被人割走了。
谢惊寒目光一冷。
“韩奉年割走了后半页。”
白发老茹头。
“他打不开封纸,却能从背面下刀。”
“他带走的不是名册。”
“是沈夫人留给姑娘的那句话。”
沈明姝脑中忽然响起一段极遥远的歌谣。
幼年时,母亲每夜哄她入睡,总会念一串药名。
白芷入山。
黄精过桥。
远志照路。
合欢归家。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安神的药诀。
原来那便是百草藏诏。
最后一句,她一定听过。
只是年岁太久,已经记不完整。
沈明姝闭上眼,试图抓住那段模糊记忆。
耳边却忽然传来水声。
谢惊寒转头看向暗渠。
“有人来了。”
差役迅速拔刀。
暗渠中漂来一只木海
盒子没有机关,里面放着一截完整的指。
正是陈婆婆被割下的那根。
手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沈明姝展开。
纸上是韩奉年的字。
第二十四人已经归账。
百草药苑,日落前见。
带白账和先帝旧信来。
否则,先杀陈氏,再烧青州药线。
青枝咬牙道:“他果然知道姑娘是最后一个背账人!”
沈明姝却看向纸条末尾。
那里画着一味药。
不是白芷,也不是黄精。
是一株合欢。
她脑中那段儿时歌谣骤然清晰了一瞬。
合欢归家之后,还有一句。
可那句话里,母亲提到的不是先帝。
是她父亲。
沈明姝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的父亲,竟也在百草藏诏之郑
谢惊寒看出她神色不对。
“想起什么了?”
沈明姝将白账合上。
“想起最后一味药。”
“是什么?”
她抬眼望向暗渠尽头。
“断肠草。”
“母亲教我的最后一句是——”
“百草藏诏,断肠认父。”
【本章完】
喜欢侯府忘恩负义?权臣撑腰,我虐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侯府忘恩负义?权臣撑腰,我虐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