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府前街的广场上搭起来一个一丈多高的台子,台上悬挂着省商会已经制作好的黑底金字大匾:“府酱王”。
台子两侧各有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幡,左侧为“瓣卷红油,百缸晒出川江味”,右侧为“酱融烟火,众手调开府香”,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
半夏来到赛场的时候,比赛已经进入倒计时状态。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最前排是评委席,省商会会长周秉坤居中而坐,左侧是那个到汇丰楼下通知的孙秘书,右侧半夏认识的人有锦绣饭店的张老板,蓉江饭店的钱掌柜,草堂轩的孙老板,汇丰楼的赵师傅等。
再往后是记者席,有之前去过品鉴会的几位记者,还有一些不认识的。
记者旁边就是各界名流——商会的、军界的、政界的等等,长袍马褂、西服领带和中山装混做一起,乌泱泱的。
剩下的就是普通看客了,各家馆子酒楼的掌勺师傅、老板、学徒,一些热爱美食的饕餮,还有专程来看热闹的。
半夏扫视一圈,没有发现春梅和半水,心中略微有点儿焦急,他们出门比自己晚一点儿,但这个时间点儿,也该到场了。
怎么还是不见人影呢?难道路上出了什么事?
心事重重地找到自己的坐席,半夏默默坐下。
参赛者席位是单独划定的,半夏因为心中有事,并未在意身边的人。
耳旁传来一个声音:“怎么来这么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吗?”
是林慕白,他的声音充满关切,林家今日也是参赛者。
“哦,是……”
半夏正想话,眼的余光却发现林慕白隔两个位置的地方,正坐着刘绍鸿。
她心头一震,脑海中不知怎的就冒出当日在浣花筑他的那句“但愿你能准时参加”,难道路上真的出事了?是刘家做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刘绍鸿的脸上,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来。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朝半夏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玩味和挑衅,一副尽在掌握的笃定神态。
半夏的脑子马达似的快速转了起来。
一大早,在参赛资格上发难,把自己提前调走,然后再在送酱路上阻拦,看来这是与堂叔商量好的,一环扣一环,还真真是好手段啊!
如果陈家的酱在开赛前没有到达现场,那同样会被取消资格。
比赛就是比赛,后边即便是酱到了,也不可能为你一家开绿灯啊。
虽然她出门前对春梅、半水二人已经做了些安排,但真不一定保险,老实,她还真的有点儿担心。
但面对刘绍鸿略带挑衅的目光,她还是狠狠还了回去,目光冷冽,面色沉静,一点也看不出慌乱的痕迹。
她盘算了下,还是决定求助林慕白:“我今一早有事先过来了,可我家的酱,到现在都没到,我有点儿担心……”
话没完,林慕白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我派我家的厮沿路看看,若是有事,也可帮把手,你放心。”
着,就招来随身厮林一,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林一点头应着,快速离开了会场。
半夏有点儿坐立不安,用眼睛一直悄悄瞄着从家过来的方向,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被刘家人察觉。
正着急呢,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一扭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脸上好像抹了锅底灰还是什么东西,看着脏兮兮的。
她一怔:“你是?找我什么事?”
那人对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堂姐,你不认识我了?”
着,就用袖子抹了把脸,露出陈半水的面部轮廓来。
半夏大惊:“你这是?”
陈半水抬了抬手,露出抱着的陶罐,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
“堂姐,幸不辱命。
我出门的时候,临时想到万一刘家要是半路使坏呢?这酱若不能准时出现在会场,那你这么久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寻思着,刘家人之前见过我,我虽然没有春梅姐那么惹眼,但也不得不防,所以我改主意了,乔装之后再出门。”
完,咧着嘴,又是一笑。
半夏乐了,给了他兜胸一拳:“你子,这机灵劲儿,也不知道随谁了!快跟我来,我们把酱交上去,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来到组委会签到组跟前,顺利办理了签到手续,并把陶罐移交给了工作人员,那工作人员还:“别家的酱都早早送过来了,就剩你家了,再不来,就真取消资格了。”
半夏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给您添麻烦了。”
那工作人员倒也不以为意,交不交的,跟他也没太大关系,自己只不过是顺势吐槽两句而已。
刚回到座位坐下,半夏就看到了自己的丫鬟春梅,一看见她,就扑了过来,哭哭啼啼地:
“姐,我闯大祸了,在会场跟前的路上,有个人跟黄包车撞了一下,那车夫受伤了,我手里的罐子也掉地上摔碎了,呜呜呜……”
半夏看着衣衫脏乱,手掌上还有几处擦赡春梅,满眼心疼:
“是我没安排好,让你受伤了,没关系,你赶紧先去诊所包扎一下。”
春梅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是比赛怎么办?现在再回家已经来不及了,我真该死,呜呜呜……”
一旁的陈半水忍不住了:“你哭啥子?你那罐摔了,不是还有我吗?我的可是平安送达了哟。”
春梅抬眼瞄了一眼陈半水,一怔,一个乞丐跟自己搭什么话,她现在哪有闲心搭理,没好气地:“你哪个?关你什么事?!”
半夏笑了,她将丫鬟的脑袋抬起来,扳到陈半水的方向:“你再好好看看,他是谁?”
这下,春梅仔细打量了陈半水,惊叫出声:“少爷,你怎么这个打扮?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真是乞丐呀?”
陈半水没好气地:“得亏我想出这个办法,不然酱能不能送到,还真不好。”
春梅破涕为笑,由衷地:“还是你聪明!”
“那是自然!”陈半水也毫不客气的接受了对方的赞美。
陈半夏开心地看着斗嘴的二人:“好了,你俩都是有功之臣。现在,春梅去医院包扎,半水回家换身衣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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