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光微亮，清虚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万俱寂，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沈梨早已醒来，换上了那身干净清爽的白色弟子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脸上不见昨日的疲惫与风尘，只余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与专注。
她对着水镜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恭敬、认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历经磨砺后对道途更深的渴求。
“Sb，问题清单和模拟对答都准备好了吗？”她在心中问道。
【一切就绪！宿主大大！问题一：关于《引气诀》炼气中期灵力‘凝’与‘散’的平衡，结合黑沼林阴湿环境对灵气感知的影响……】系统开始播报。
沈梨一边在心里默记，一边整理着袖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贴身藏着的、墨渊给的那枚冰晶玉符。
辰时末，她推开侧殿的门，缓步走向主殿。
清虚殿依旧紧闭着门，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清气息。
沈梨在殿外那片空地上站定，姿态比以往更加沉稳。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静静站了片刻，仿佛在整理心绪，也仿佛在等待什么。
巳时正，分毫不差。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
“弟子沈梨，求见师尊，请教修行疑难。”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峰间清晰回荡。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殿门并未立刻传出那个冰冷的“讲”字。
沈梨也不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耐心等待。
她能感觉到，一股微不可查、却无比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流水，悄然拂过她的身体，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她身上残留的些许“伤痕”和那明显凝实了不少的灵力上停留了一瞬。
足足过了十息，殿内才传来墨渊那依旧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进。”
沈梨心中微动。
进？不是隔着门问答，而是让她进去？这还是上次下雨之后的第二次。
她不敢怠慢，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走了进去。
清虚殿内依旧空旷冷清，光线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清冷檀香。
墨渊并未像上次那样站在窗前，而是端坐在云床之上，双目微阖，似乎在入定。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落在沈梨身上。
沈梨走到距离云床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拜见师尊。劳师尊挂心，弟子已平安归来。”
墨渊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只是淡淡道：“讲。”
依旧是单刀直入，切入主题。
沈梨直起身，没有立刻抛出准备好的第一个问题，而是先以一种陈述般的语气，平静地道：“弟子此次黑沼林遇险，虽九死一生，然于绝境之中，对地灵气、自身灵力运转，反有几分粗浅感悟。”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墨渊的表情——没有表情。
“弟子发现，于阴煞瘴气弥漫之地，常规引气之法效率大减，灵气驳杂难驯。然若摒弃杂念，不以‘夺’取，而以‘腐应，尝试与周遭环境一丝微弱的‘生’机相和，虽引入灵气稀薄缓慢，却更为精纯，亦能稍御外邪侵扰。”
墨渊眸光微动，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并未评价对错，只是问道：“如何‘腐应？如何辨‘生’机？”
问题直指核心。
沈梨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弟子愚钝，只是懵懂尝试。觉心静至极处，摒弃对‘量’的执念，神识微散，似能捕捉到灵气流动中，那一丝虽微弱却相对‘温和’、‘稳定’的韵律。譬如黑沼林瘴气虽毒，然某些古老树木根系深处，或清澈水潭之底，仍有细微纯净灵气蕴藏，其‘韵’与狂暴的瘴气、妖兽血气之‘韵’迥异。”
她边，边心地释放出一缕自身灵力。这缕灵力被她用系统辅助，模拟出在黑沼林“感悟”后、显得比寻常炼气四层修士更加凝练、带着一丝微弱“净化”气息的特质。
墨渊的目光落在她释放的那缕灵力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些。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叮！目标人物墨渊好感度：+1！】系统提示。
有戏！沈梨心中一定。
“方向尚可，然过于空泛，且易入歧途。”墨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指点的意味？“‘腐之一道，对神识要求极高。你修为尚浅，神识未成，强行效仿，易损神念根基。不若从‘辨’入手。”
他指尖凌空一点，几点微光浮现，模拟出几种不同性质、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辨其‘清’‘浊’，‘缓’‘急’，‘燥’‘润’。此为基。待神识稍强，方可尝试‘腐其‘意’。”
他一边，一边将那几点微光的变化放缓、拆解，如同最耐心的老师，将复杂玄奥的道理，化为沈梨可以理解的基础步骤。
沈梨听得全神贯注，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墨渊如此细致地讲解这种偏向感知和心法层面的东西，而且明显是针对她刚才的“感悟”进行的深化和纠偏。
“多谢师尊指点！弟子明白了，是弟子好高骛远了。”沈梨适时地表现出受教和恍然。
“嗯。”墨渊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继续。”
沈梨立刻抛出准备好的第二个问题。
墨渊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推演她那个“改良”思路的可行性。
然后，他再次开口，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思路中的三处谬误和两处可以优化的地方，并给出了更合理的调整方案。
讲解依旧简洁，但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沈梨一边听，一边适时地提出更细节的疑问，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和不错的理解力。
一问一答间，时间悄然流逝。
沈梨能感觉到，墨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似乎在她认真请教和快速领悟的过程中，微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当她准备提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关于阵法基础“因地制宜”应用的问题时，墨渊却忽然打断了她。
“你之灵力，”他目光再次落在沈梨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较之月前，凝练逾倍。黑沼林阴煞之地，虽有磨砺之效，然断无此速。”
来了！沈梨心中警铃微响。果然瞒不过这双眼睛！
她早料到墨渊会察觉她灵力的异常进步。毕竟从炼气四层初阶到接近中阶，还如此凝实，短短月余，若无奇遇，确实不合常理。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思索”，然后才斟酌着开口：“回师尊，弟子……弟子也不甚明了。许是……许是那位救助弟子的前辈，在疗伤时，用了些特殊手段，或是给弟子服用的丹药有些奇异？弟子只觉伤愈之后，运转灵力时确实顺畅凝实了许多，具体缘由，前辈未曾明言，弟子亦不敢多问。”
墨渊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琉璃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沈梨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强自镇定，眼神努力保持清澈和一丝“困惑”。
良久，墨渊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机缘巧合，亦是造化。既得之，便善用之。根基之重，毋忘。”
他没有深究，只是告诫她要巩固根基。
沈梨连忙应道：“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当勤加修炼，稳固根基，绝不辜负此番……机缘。”
【叮！目标人物墨渊好感度：+1！】系统再次提示。
沈梨心中暗喜。
“你之伤势，可还有碍？”墨渊忽然问了一句，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几处伪装的伤痕。
沈梨心里一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师尊关怀，已无大碍，只是些许皮外伤，将养几日便好。”
墨渊点零头，不再多言。
沈梨知道今的“巳时请教”该结束了。她恭敬地行礼，“弟子疑问已解，多谢师尊指点，弟子告退。”
“嗯。”墨渊应了一声，重新阖上眼。
沈梨安静地退出大殿，轻轻带上门。
站在殿外廊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感度+2！总好感度达到+40！
还得到了针对性极强的指点！
更重要的是，平安过关，没有引起冰山的怀疑和反感！
“Sb，首战告捷！”她在心里欢呼。
系统：【恭喜宿主！仙尊大人今好像格外有耐心呢！】
沈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侧殿。
至于林婉清那边……
沈梨回头看了一眼清虚殿紧闭的大门，又望了望丹霞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先让你再忐忑几。
清虚殿内，云床之上。
墨渊缓缓睁开眼，望向沈梨离开的方向，琉璃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灵力凝练异常，似有外力洗练痕迹，却又浑圆自然，不似拔苗助长。
应对沉稳，对答看似坦诚，实则滴水不漏。
还有那黑沼林中的“前辈”……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简。
玉简中，是那枚冰晶玉符最后传来的、极其模糊混乱的影像——狂暴的妖兽，惊慌的人影，还迎…一闪而过的、属于另一道强大妖力的痕迹。
那妖力的气息，他有些熟悉。
赤离……
墨渊眸色微深。
他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谜团重重的记名弟子，在黑沼林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又或者，她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罢了。
他重新阖上眼。
且看下去。
只要不越界，不损及宗门，些许秘密，于他而言，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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