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轻情意重，林师妹，你可要接好了。”她在心里默念。
接下来的时间，沈梨看似安静地待在洞府里，照顾狐狸，实则一直通过系统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狐狸似乎对外界隐约传来的骚动有些不安，耳朵时不时竖起，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被封住的入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沈梨把它抱得更紧了些，轻声安抚：“没事的，家伙，很快就能结束了。”
赤离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沈梨能感觉到，那股浩瀚而隐晦的妖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一直笼罩着洞府内外。她的动作或许瞒不过他，但只要他不点破，她就当不知道。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洞府外原本只是隐约的嘈杂声，骤然变得激烈起来！
夹杂着铁背山猪特有的、震耳欲聋的“哼哧”咆哮，沉重的奔跑践踏声，树木断裂的咔嚓声，以及……惊慌失措的人声和法术爆裂的灵光！
沈梨精神一振，立刻看向系统直播画面——
只见数头体型堪比牛犊、皮糙肉厚、獠牙森然的铁背山猪，红着眼睛，发疯似的朝着楚云帆四人所在的位置冲撞过去！它们的目标异常明确，尤其针对被围在中间的林婉清！
楚云帆脸色大变。
“铁背山猪？怎么会突然聚集攻击？心！结阵！”
赵烈怒吼一声，盾牌重重砸在地面，土黄色灵光暴涨，试图阻拦冲击。周明手中符箓连发，火球、冰锥呼啸而出，落在山猪厚皮上，却只留下些焦痕和白印，效果甚微。
林婉清花容失色，她完全不明白这些暴躁的妖兽为何死死盯着自己！她慌乱地挥舞着翠绿藤蔓，释放出几道缠绕术，试图捆住冲在最前面的山猪。
然而，就在她催动灵力的瞬间，那股附着在她灵力上的鬼面藤信息素，仿佛被彻底激活，散发出一股对铁背山猪而言无法抗拒的“诱惑”气息！
“嗷——！”
“婉清！”楚云帆目眦欲裂，一剑荡开侧面扑来的一头山猪，身形急闪，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头山猪死死缠住。
“林师妹心！”周明也急了，一把防御符箓扔过去，灵光爆开，却只是让那冲撞的山猪速度稍缓。
林婉清吓得尖叫，仓促间向旁边闪避，脚下却被湿滑的树根一绊！
“噗嗤——！”
山猪那根泛着寒光的狰狞獠牙，狠狠擦过了她的腿！虽然没有被正面刺穿，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和獠牙的锋利，瞬间在她腿外侧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林婉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重重摔倒在地，污泥和血迹沾满了她的衣裙。
“孽畜！！”楚云帆暴怒，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光如同匹练，终于将纠缠他的两头山猪斩杀，不顾一切地冲向倒地的林婉清。
赵烈和周明也拼命爆发，暂时逼退了其余山猪。
那头发狂撞伤林婉清的山猪，似乎也因为那一撞消耗巨大，加上同伴被杀，凶性稍减，低吼着，和其他几头山猪一起，暂时退入了浓雾和树丛中，但并未远去，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婉清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婉清！婉清你怎么样？！”楚云帆冲到林婉清身边，看到她腿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心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他迅速取出最好的止血丹药和疗伤药粉，手忙脚乱地敷上去，又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她包扎。
林婉清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虚弱而惊恐，“楚师兄……好痛……我的腿……是不是要断了……”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敷了药很快会好！”楚云帆连声安慰，但看着那伤口，心里也沉甸甸的。
铁背山猪的獠牙带有轻微的麻痹毒素和土煞之气，处理不好会留下隐患，恢复起来也比普通伤口慢得多。
赵烈和周明警惕地守在四周，防止山猪再次袭击。
“楚师兄，这些铁背山猪不对劲！”周明喘着气，脸色难看，“它们好像是冲着林师妹来的！刚才林师妹一用法术，它们就更疯了！”
楚云帆包扎的手一顿，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泪眼婆娑，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我……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盯着我……呜呜……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她这话本是无心，却让楚云帆和周明都心头一凛。难道……婉清身上沾染了什么吸引妖兽的东西？是之前不心碰到的？还是……
楚云帆立刻用灵力仔细探查林婉清周身，除了血腥味和伤口附着的土煞之气，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
但那股若隐若现的、之前被血腥和战斗气息掩盖的甜腻异香，却因为他的灵力探查而微微扰动了一丝。
“好像……是有点奇怪的气味？”周明鼻子抽动了一下，疑惑道，“很淡，混合在血腥味里……有点像……某种刺激性的植物汁液？”
林婉清闻言，脸色更白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被痛苦和泪水掩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师兄，我好怕……我的腿好疼……”
见她如此，楚云帆也不忍再追问，只能沉声道：“先离开这里！这些山猪还在附近虎视眈眈，婉清需要立刻静养处理伤口！”
“那沈师妹……”周明迟疑道。
楚云帆看了一眼林婉清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环境，咬牙道：“沈师妹……或许有别的机缘。我们先护送婉清回外围安全地带疗伤，再想办法联络宗门或继续寻找沈师妹。”
做出这个决定，楚云帆心里也不好受。但眼下林婉清伤势不轻，队伍减员，继续深入内围搜寻风险太大。只能寄希望于沈梨真的如那狐狸所示，暂时安全。
四人不敢耽搁，由赵烈背着受伤无法行走的林婉清，楚云帆和周明一前一后护卫，快速朝着外围退去。
那几头铁背山猪似乎对离开的林婉清依旧“恋恋不舍”，远远跟着咆哮了一阵，最终被越来越浓的、属于内围更危险妖兽的气息震慑，悻悻退走。
洞府内。
“哼。”沈梨轻哼一声，收回了注意力。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伤口不致命，但足够林婉清喝一壶了，尤其是铁背山猪獠牙附带的麻烦，够她修养好一阵子，也够她在楚云帆心里种下一丝疑虑的种子。
“满意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沈梨心头一跳，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赤离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燃烧般的赤瞳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辈……何出此言？”沈梨心中警惕，面上却故作茫然。
赤离没回答，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一点微光闪现，竟然凝聚出一团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残留着一丝鬼面藤信息素和微风咒符使用过的、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正是沈梨之前做手脚时留下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
沈梨瞳孔微缩。
他果然知道！
“雕虫技。”赤离手指一捻，那点痕迹便彻底消散，他赤瞳中的兴味却更浓了，“利用那蠢猪的习性，报复同门？手段虽然粗陋，心思倒是有趣。”
沈梨知道瞒不过了，索性也不再伪装，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前辈明鉴。晚辈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哦？来听听。”赤离似乎来了兴致，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支着下巴看着她。
沈梨简单将林婉清之前如何用诱妖花粉陷害自己、导致自己坠崖与队伍失散的事情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赤离听完，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洞府里回荡，不出的邪魅，“人族内部的勾心斗角，果然千百年不变，无聊又可笑。不过……”他话锋一转，赤瞳盯着沈梨，“你倒是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或假惺惺的，有意思一点。”
沈梨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只能保持沉默。
“看在你照顾这东西还算尽心，又给本皇看了场不错戏的份上，”赤离指了指又蜷在沈梨脚边打盹的狐狸，“本皇可以告诉你，你那同门中的毒煞之气，若处理不当，那条腿虽不至于废，但日后阴雨难免疼痛，修行速度也会受些影响。”
沈梨心中一动。
“多谢前辈告知。”她不动声色地道谢。
赤离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点事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狐狸身上，又看了看沈梨，忽然道：“这东西的伤，再有几日便可无碍。届时，本皇便送你离开。”
沈梨心中先是一喜，终于可以走了！随即又是一凛，这位妖皇陛下，会这么轻易放她走？没有别的条件？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赤离赤瞳微眯，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放心，本皇还不至于为难你一个炼气修士。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一缕赤红妖火跳跃，映着他妖异俊美的脸，“记住你今过的话，也记住本皇今过的话。若有朝一日，你再遇到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麻烦事，或许……可以试着来找本皇。”
沈梨心头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深想，只能恭敬应道：“晚辈……记下了。”
赤离不再多言，重新阖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只是幻觉。
沈梨抱着熟睡的狐狸，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心里却思绪翻涌。
林婉清受伤退走，短期内应该没精力再找自己麻烦。楚云帆那边，对自己的“失踪”想必会更加复杂。
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妖皇赤离……
沈梨看着他那张在明珠光线下显得愈发妖异完美的侧脸。
接下来的几，沈梨继续安心当她的狐狸保姆。
狐狸的伤势在赤离的阵法和她的照料下恢复得极快，已经能跑能跳了，只是额间那撮赤毛似乎比以前更亮了些。
它依旧黏沈梨黏得紧，连赤离有时想抱它，它都更愿意赖在沈梨怀里。
赤离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偶尔看向沈梨的眼神，越发深邃难明。
终于，在狐狸活蹦乱跳、彻底痊愈的那，赤离兑现了承诺。
他站在洞府入口，看了一眼扒着沈梨裙角不放、琥珀色大眼睛里满是不舍的狐狸，又看向已经收拾妥当的沈梨。
“本皇送你到外围。”他言简意赅，袖袍一卷。
熟悉的妖力包裹而来，却没有了最初的霸道，反而温和了许多。
眼前景物飞速变换，只是几个呼吸间，沈梨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黑沼林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熟悉的区域，远处甚至能看到来时降落的那片空地。
狐狸也被一并带了出来，此刻正焦急地绕着沈梨的脚打转，发出呜呜的声音。
赤离凌空而立，暗红锦袍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梨，又看了一眼狐狸，赤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但语气依旧平淡，“去吧。记住路，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完，他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间消失在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怀里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妖异气息，和脚边依依不舍的狐狸，提醒着沈梨，这几的经历并非梦境。
她弯腰，最后一次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家伙，我也要走啦。你回去吧，找你主人去。”
狐狸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用力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一步三回头，最终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追着赤离消失的方向而去。
沈梨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深吸了一口外围虽然依旧浑浊、但比内围好上太多的空气。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衍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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