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鞭风袭来时,绫罗骤然抬头,不躲不闪,冷冷瞥了姐一眼。
鞭梢落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额角斜贯至下颌,皮肉翻开,火辣辣地疼。
姐被她那一眼激怒了——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令她浑身不舒服的冷淡。
她攥紧鞭柄,更狠更厉的一鞭正要甩出。
绫罗却已眼尖地捕捉到了一角渐渐靠近的衣摆。
她猛地蜷缩在地,方才还冷冷淡淡的那张脸,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她把身子缩成一团,瘦削的肩膀开始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聊雏鸟。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不大,甚至有些怯,像是连喊疼都不敢太大声。
鞭风骤停。
一道阴影落在她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宽大的外袍,轻轻盖住了她满是伤痕的脊背。
袍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清冽而陌生,将她从头到脚笼了个严实。
鞭痕还在疼,风还在吹,可那股木香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她和身后那个满是血腥味的世界隔绝开了。
然后她被抱了起来,那双手臂不算多熟练,甚至有些僵硬,但极为稳妥。
绫罗闭着眼,在一片黑暗与暖意之中,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她放任自己愉悦地“晕”了过去。
呼吸渐渐放缓,四肢软软地垂着,脑袋歪向一侧,装得比真晕还真。
这些年挨打挨惯了,她最擅长的便是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什么时候该发抖,什么时候该僵硬,什么时候该彻底松懈下来让人以为她撑不住了,她心里都有数。
*
“尊者……这孩子……”
“她伤情如何?”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语气里压着几分叹息:“体弱,缺眠,身上全是旧绳新伤,有几处已经化脓了,不是一日之功,脸上这鞭痕……是刚刚打的,我已经用了药,不会留下疤痕,尊者放心。”
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被称作尊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方才路边,发生了什么?”
绫罗在黑暗中安静地听着,心里轻轻嗤了一声。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睁眼便能看见的欺凌,也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可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连呼吸的节奏都维持得恰到好处——轻微的,虚弱的,带着一点昏迷初醒时该有的紊乱。
她在恰当的时机动了动眼皮,睫毛颤了几下,缓缓掀开,眼底一片迷茫,像还没对焦,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这……我在哪儿?”
“姑娘,你在路边……刚好被我们碰见。”最先开口的那名男子凑近了些,声音温温和和的,“这里是金兰宗,你别怕。”
他顿了顿,措辞愈发和缓:“方便的话,可以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绫罗一怔。
这一怔的时机掐得刚好,不长不短,恰好够让对方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旋即手忙脚乱地要往床下爬,动作急促而笨拙,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谁不高兴:“对、对不起,惊扰了仙人……谢谢仙人,但我没事的,真的没事,只是姐跟我闹着玩儿……”
那男子伸手将她按回床上,笑容有些发僵:“闹着玩儿?”
绫罗低下头,很声地“嗯”了一下。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却又不像在害怕——更像是某种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穿的紧张。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把眼底的神色遮得严严实实。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腼腆和赧然,像是在替自家姐解释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姐只是今心情不好,平日待我是极好的。我是姐姐,让她出出气也没什么。”
尊者似乎怔了一下:“姐姐?”
旁边那男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才绫罗昏迷时他已略略查问过一番,知道了这孩子的来历,可此时人醒了,反倒不好当着她的面直。
堂堂仙人,查一个姑娘的底细,传出去到底有损颜面。
绫罗却在此时开口了,她咬了咬唇,苍白削瘦的脸露出有些期盼又自惭的笑容:“嗯,姐是我亲妹妹。”
她一手算计来的、或许压根没有血缘的亲妹妹。
腼腆紧张的笑容下,绫罗心里也在笑——甜如蜜,醉如酒。
喜欢大师姐她弃明投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师姐她弃明投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