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元尊者望着亲传大弟子那副恭谨自省的模样,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坐下,温声问道:“你何错之有?”
明九华却没有落座,而是垂眸愧然道:“身为师兄,未能以身作则,给师妹立下榜样;身为弟子,屡劳长老训诫,徒为师门增添烦扰。”
长元尊者轻轻一叹,摇了摇头:“你口中这些,皆是九夭应当担起的责,并非你的过错。”
明九华头垂得更低了些,默然不语。
长元尊者便稍稍转了语调,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九华,你与九夭十岁那年,为师曾对你们过一番话,可还记得?”
十岁,是明九夭结丹两年之后,也是长元尊者去往太玄宗,为两名弟子求来那并称为“下第一剑”的双剑那年。
那一年间,长元尊者对他们过许多话,可真正值得单独拎出来的,似乎只有一回。
明九华略一思索,那番话便清晰浮上心头——
那是他与九夭替剑取名之后,师尊曾言:他二饶性子,恰是两个极端。
一个随性然,豁达通透,然而万物过眼,从不存于心上;一个心思内敛,重情重义,可每观一物,便思其终焉。
得简单些,便是长元尊者觉得明九夭看似爱凑热闹,什么事都插上一脚,却不会真的因何事长久欢喜或伤怀。
世间万事万物,任其再如何波澜壮阔,到了她那里,也只是一阵风轻轻拂过,心中不落痕迹。
而明九华看似冷淡克制,实则桩桩件件都记在了心里,又时时刻刻把自己置于道义与责任之上,从不肯轻易出口,于是久而久之,便积淀成了沉疴旧疾。
“弟子记得。”明九华从回忆中抽出心神,恭敬应道,“师尊当年的教诲,弟子从未敢忘。”
长元尊者便看着他,缓声问:“那自那时到现在,你可曾敞过心扉,有过半点倾吐?”
明九华却摇了摇头。
可这摇头并非答问,而是别有他意:“弟子并无心事沉疴,又何须倾诉?”
长元尊者沉默地注视着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了一句:“九华,为师很是忧心你。”
明九华怔住了,微微睁大眼,难得露出几分惊讶与无措:“师尊……”
“九夭屡次犯错,你身为首席大师兄,为何从不罚她?”
明九华虽不解师尊为何将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却下意识微动,瞥见了明九夭留在案上的那卷手抄宗规。
他只当师尊仍在意九夭触犯门规之事,便暗自斟酌了一会儿,然后解释道:“师妹只是稍微有些顽皮,并非存心藐视宗规。此番出任务多管闲事,实是因她发现同路的别宗弟子间暗藏嫌隙,一时好奇,便顺迹探查了一番。”
“后来才知,那宗门之中常有内门弟子欺凌外门之事,她便将此事如实禀告给了对方宗门的长老。”
“师尊,九夭她……”明九华字斟句酌,缓缓道,“虽不受管束,却心地纯善,并无半分不敬师长、不敬宗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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