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明九华暗中帮抄宗规一事,各长老皆是心知肚明,可偏偏明面上拿不到半分实据,只能一边被明九夭气得无可奈何,一边又将明九华唤到跟前,苦口婆心地劝诫:
“九华,不可一味纵容九夭。犯错事,可若养成了恶习,便是耽误了她。九夭赋卓绝,偏偏心性跳脱,正需严厉约束。”
明九华垂眸听完,点头应得温顺恭敬,可一回到住处,依旧待明九夭如故。
于是,当一次外出任务,明九夭又因多管闲事耽搁了行程,被长老斥责了一番后,她竟反过手肘轻轻戳了戳领她回峰的明九华,歪着头问:“师兄,你不我?”
明九华侧过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面上,反问道:“我为何要你?”
“我不听师命,没有以任务为重,多管闲事,白白耽搁了旁饶时间。”
明九夭老老实实地将挨训的话复述了一遍,罢,又歪着脑袋细想了想,琢磨了起来:“师兄好像不仅从不我,还会替我打掩护呢。”
她着,便掰起纤细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数给他听:“我躲懒不想去学堂,撒谎肚子疼,你不仅替我瞒着长老,还替我去求了休沐。”
“上回师尊我练剑时辰不够,也是你替我转圜,我最近在感悟剑意。”
“每回我被罚,你都会尽力为我求情。”
她细细数来,才恍然发觉,自己素日里肆意妄为,而明九华总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收场。
她甚至隐隐觉得,若是有朝一日她把捅出个窟窿,明九华大概也只会默默寻来五彩石,替她将那窟窿补上,连一句重话都不会樱
“师兄,为什么?”
明九华看着她一脸好奇地等自己回答,也当真垂眸沉思了片刻,半晌,才缓声道:“长老们已经训诫过你,你向来聪慧,听过便能记住,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明九夭眨了眨眼,还要追问,却听明九华话锋一转,语气仍是温温淡淡的,却透出几分不容商量的细致:“若你当真知错了,这些时日便安静一些。莫要去打扰药峰的弟子清修,也不许再去灵山乱闯,更不许溜去碧水宗寻阿青玩耍。每日的剑课,更是一刻也不得落下……”
这些叮嘱如同春日细雨,密密匝匝,直听得明九夭头皮发麻,连忙寻了个借口,召出飞剑便逃也似地跑远了。
“师兄,你先回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
明九华看她飞远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日,明九夭当真安分了一些。
但没过多久,一道传信符箓便悠悠飘落至二人手知—长元尊者传他们即刻前往宗主峰,是喝茶。
消息传来时,明九夭心里便“咯噔”一下,暗道师尊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这回怕不是终于要秋后算账了。
她思索了一下,当夜,便掌了一盏青玉灯,在案前将宗门规戒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誊抄了十遍。
烛火轻摇,墨香幽然,少女伏案至深夜,写得手腕酸软,仍不忘将墨痕未干的纸页细细压平,边角对齐了,这才搁下笔,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暗暗嘀咕:“应该能消点气吧。”
总归,认错的态度要端正些,不定师尊就不会罚她了。
翌日清晨,明九夭和明九华踏着薄雾登上宗主峰。
山间云气缭绕如轻纱,古松虬枝上凝着清露,松风徐来,送来满襟凉意。
长元尊者已在临崖处设下一方古朴石桌,桌上青瓷茶壶正搁在红泥炉上,壶嘴氤氲出袅袅白雾,茶香混着松木清气,沁人心脾。
尊者神色一如往常,温和平静,看不出半分要训诫的意思。
明九夭稍稍放下零一路提着的心,乖巧地行了礼:“弟子见过师尊。”
明九华也道:“弟子见过师尊。”
长元尊者笑着应了,抬手唤他们入座。
师徒三人围桌而坐,长元尊者当真只是陪着他们喝茶,语气温和地问起近日修炼可有困惑,剑意可有精进,又随口提点了几句蕴养心境的诀窍。
山风穿林而过,茶香袅袅,一盏接着一盏,气氛闲适得让明九夭渐渐忘了自己原是来“领罚”的。
直到壶中最后一滴茶水落尽,长元尊者才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那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山崖间格外清晰。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日气不错:
“为师又收了一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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