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阿砚等人在色将暮未暮时,于沉默中离去了。
卿长渡坐在屋子里,接过管家递来的汤药,银碗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却半晌没有再动。
白日里那些未尽的猜测,仍在胸口积着。
他没有对阿砚她们完,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被他咽了回去。
比如——倘若事实真如他所推测那般,为何四大宗门会一致选择将那位九夭尊者定罪?
阿砚等人口中的只言片语,足以描绘出那位尊者的轮廓:赋卓绝,备受宗门倚重,品性端方。
这样的弟子,若真是为护佑世间、吸纳魔气而牺牲自我,四大宗门何以不褒奖,反而联手指她为罪不可赦之人?
退一步,就算其余三大宗门各有心思,行宗总该力保才是,那位身为师尊的行宗宗主,又是多么狠心,才能眼睁睁看着徒儿受尽唾骂?
还有那位师兄——知晓一切内情的明九华,与明九夭是嫡亲师兄妹,自幼一同长大,一句亲兄妹也不为过。
他为何会背叛她?又为何亲自监禁了她整整五年?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道被冲破的魔门封印,究竟为何会被破?
种种谜团,一环扣着一环,像一张织得极细密的网。
卿长渡知道自己手中不过几缕残破的线头,再怎么抽丝剥茧,也推不出全貌。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张网的每一个结,都打得太巧了。
少年垂下眼,望着银碗中黑褐色的汤药。
药汁浓稠,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公子在想什么?”管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卿长渡抬起眼,对上了对方温和的目光。
他静了一瞬,道:“管叔,你知道……”
管家也在注视着他,手里捧着一方放蜜饯的霁蓝碟,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耐心与慈爱。
话到唇边,卿长渡忽然迟疑了。
管家没有催,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灯烛的光映在他温和的眼眸里,温暖明亮。
卿长渡缓缓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管家,又像是在服自己。
何必再纠结下去呢?
且不那位九夭尊者已经身陨道消,便是真相大白了,又能如何?死人不会回来,旧事不会重演。
更何况,他手中不过是一腔臆测。
那些推论里,不少环节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断言,凭的是几句来自传言的转述,带着自己无根无据的假设——保不准与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与那位九夭尊者素不相识。
她是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他一概不知。
寥寥印象,也不过是从阿砚她们口中得来,而阿砚口中的她,也是他人口中的她。
四大宗门屹立修仙界已久,世间能有如今太平,少不了他们的功劳,既然魔门一事如此处置,当有其中的道理。
况且,那位尊者也有知己好友在世。五年了,阿砚没有提及,想必是没有任何人申冤。
所以,事情已经落幕了。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资格继续细究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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