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桃林之下,那袭黑色衣角方才离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道白衣修长的身影已立于那棵粉白盛放、护着两只襁褓的桃树跟前。
来人正是当今修仙界第一宗门的宗主——长元尊者。
他蹲下身,细细端详襁褓中的两个婴孩,一贯温和沉稳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诧异。
虽是两只同样素朴的被,那女婴的襁褓却比男婴的更素净整洁几分,贴身衣物也更为柔软,包裹的手法亦有明显差别——显然,这两个孩子并非来自同一户人家。
既非一家,又怎会一同被遗弃至此?
若并非遗弃,只是暂放,又有谁家会将两个婴孩特意送入这深山桃林,周遭竟无一人留守?
“……特意?”长元尊者眉梢微动,若有所悟。
他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两个孩子一同抱起。
“本尊曾向一位推衍修士卜问凡尘旧事,他给了本尊这片深林的方位卦象,并言道簇尚有一道机缘等我。本尊来过多次,从未遇上什么机缘,今日却遇上了你们。”
他站直身子,望着襁褓中两张的脸蛋,温和一笑:“如此看来,这机缘……莫不是你们?”
长元并未谎。
昔日,他与一位师侄下山,于长街之上偶遇一名白衣女子。
那短暂的搀扶与寥寥数语,竟在此后修行之中时时萦绕心神。
每当他阖目入定,抱元守一,最先浮现在灵台的,并非修炼心法,反倒是当日那场寻常的交谈。
明明只是几句凡尘闲话,他却总觉得自己失落了什么。
长元不知心中那股“失落”之感源自何处,可偏偏他记不起身为凡人之时的过往,便以为那失落便是记忆的残缺。
于是,为求道心澄明安稳,他隔着洞府结界向闭关的师尊禀明因果,便离宗游历——一则是寻访精于推衍之道的修士,探明自身过往;二则踏入凡尘,希冀唤醒那段遥远的记忆。
然而,他寻修士卜卦的结果,却颇为奇异。
其中两三位修士清清楚楚地告知了他的凡尘过往:先体弱,家境贫寒,后逢山匪肆虐,亲族尽殁,幸得仙师相救。
这亦是师尊曾告诉他的简单过往。
可另有几人,皆称命格有异、推衍有险,婉拒深入卜算。
他理解后者的拒绝——推衍一道本就凶险,需大量善功以抵消泄露机之险。若他命格中的“异”足以为推衍修士积累善缘,对方断然不会拒绝。
既然拒绝,便明那“异”非善,甚或连他们也难以分辨。
长元不曾放弃。他一边游历修心,一边继续寻访推衍之士,本以为此生再难得到确切答案,命运却让他遇见了一名老者。
他路过一座府邸时,忽听得一声招呼:“诶——那位仙人,仙人——”
那老者当真已垂垂老矣,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嘴皮咕噜几下吐出几片瓜子皮,跑着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眯起眼搓了搓手,笑嘻嘻道:“仙人要卜卦不?本生意,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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