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灼目，桃雨纷纷，漫山遍野的粉色花瓣铺成花海，地间只剩下温柔的绯色。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从地上拈起一枚桃瓣，墨黑的衣袖衬得指尖如玉，他轻轻摩挲片刻，任由那柔腻的触感绕满指腹，仿佛在捻弄最细腻的脂粉，手指一松，余香淡淡。
手的主人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桃树下的襁褓，转身缓步离去。
他走出桃村，走出山林，恰见一个身形臃肿的老妇鬼鬼祟祟地扒开半人高的荒草，从路溜进了山里。
男子——初渊，神情寡淡地移开视线，眼底皆是无聊的淡漠。
但最后一瞬，他瞥见那老妇身前露出一角被面。
他刚抱过襁褓，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那“臃肿”的来由。
这一恍神，他倒起了几分兴味，脚尖一转，隐去身形，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老妇心翼翼避开各色妖兽的踪迹，最终来到一条河边——深林之中竟藏着一道河流，离那片桃林并不远。
她显然心神不宁。
贫苦刻下的稀疏眉毛低低耷拉着，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将周遭看了又看。
确认无人后，她才解开衣襟，露出胸前的襁褓……还有一只的木盆。
初渊眉毛一挑。
他就嘛，即便塞了个襁褓也不该这般“臃肿”——原来如此。
只是这老妇为遮掩弃子之事，反倒把自己弄成这副醒目模样，不知她可曾意识到。
老妇哆嗦着手臂，将襁褓放进木盆，初渊这才发现她在发抖，竟是害怕的。
那刚刚消减了几分的兴味又浮了上来。他耐心地等着她零零碎碎喃喃几句，看着她将木盆推入河中，又等她转身离去，这才几个闪身，立于河面之上。
初渊没有将木盆抱上岸。
他只是拦住木盆漂流的去路，掀开看了一眼——本是为解好奇，无意救人。
然而这一眼，让他微微怔住。
襁褓里，一张肉嘟嘟的脸，眼睛半睁着，安静地看着他。
只是这孩子头上左侧生着一只幼嫩的魔角，左眼也是冰冷的竖瞳——两者与右侧正常无异的孩童面容形成鲜明对照，诡异得格格不入。
难怪那老妇害怕，初渊想。
从禅初的记忆里，他寻见过人族与魔族结合所生的子嗣模样——本该是正常的。
可人族之间尚有畸形，人魔产下半人半魔，似乎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一个，倒是真真切切的“半人半魔”。
从头到脚，左右对半，一半是人，一半是魔。
初渊摇了摇头，抬手打了个响指，婴孩似是犯了困，眼睛缓缓一闭，便昏睡过去。
初渊将他抱起，手法熟练地托在身前，一臂支撑，一指尖缓缓拂过婴孩的头顶与眼目。
他闲庭信步般慢悠悠走着，身影却眨眼间消失在河边，待他的手从那孩子脸上移开时，他已重新站回最初那片桃林。
“遇上我，是你命好。”初渊丝毫不脸红地将“命好”二字丢在怀中婴孩身上，全然不顾一生下来便是怪物、又被丢弃，算得上什么命好。
他只自顾自地续道：“本尊送你一场大的造化，至于握不握得住、往后走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
着，他将婴孩并列放在先前桃林下的襁褓旁，此刻，那孩子已与寻常人族婴孩无异。
两个襁褓，一女一男，皆是安安静静睡着的肉团子。
初渊看着两个婴孩，淡淡一笑：“听……行宗的宗主，每隔百年都会前往一处深林闭关呢。”
“这可是我为你……你们，好一番精心挑选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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