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无妄镜。”
四下是纯黑的空间，碎片般的棱镜浮沉明灭，散发着幽微的光。银角魔族凝视着额间金光浮动的游不归，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造幻，只映真。”
“因果为织，时空为理。她将那千千万万世，毫无保留地，尽数熔进了这真实之镜——世间一切虚妄，谎言对过去的蒙蔽、妄想对未来的扭曲、人心自欺成疾，都无处藏身。”
“所见、所知、所在，皆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过去或未来。”
初渊转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暗深处那蜷缩屈膝的素影。
她飘摇如烟，仿佛下一瞬就要化入虚无。
他喃喃地：“该醒来了吧……”
*
幻境一旦被识破，或是支撑它的主人认定此界为假，便会顷刻崩碎。
就像当年在云开城，当卿长渡猛然察觉自己与影之间那缕冥冥的牵系断裂时，他不知为何，心头浮起一种“唯一真实已经消失”的强烈恐惧。
他不相信眼前一切是真的，于是，幻境碎了。
坠落之中，“游不归”的灵魂便苏醒了一瞬。
他看到斑斓如碎镜的流光疯狂逝去，看到周遭沉黑如渊的虚无，最后，他看到了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
来不及多想，心脏猛地一撞，他飞快地抓住了她。
她眼底是纯然的惊讶与陌生。
心瞬间仿若沉入寒池，游不归明知簇有异，或许是明九夭的记忆出了差错，可被她遗忘的恐惧，还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没过了头顶。
他拼命咽下喉间那团艰涩，万分艰难地动了动唇：“师姐……”
那声音又轻又颤，淹没在死寂的虚无里。
他握紧她的手，想把她拉进怀里护住。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明九夭伸手按上心口——金光被引出，在浓重的黑暗中，像黎明前唯一的救赎。
他看到了明九夭苍白更甚的脸，即使再不明白眼下的情况，此刻也知道她是在救他。
梦魇般的回忆猛地掐住了他。记忆里那具冰冷的尸体，与此刻掌心里温热的触感，像两把刀，狠狠地绞在一起。
他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因为紧缩而剧烈地疼，他回头去看那些飞逝的碎片——像正在崩裂的空间——顿悟轰然降临：那幻境，是因他而存在的。
可是，幻境里还有没醒来的明九夭。
不能离开，不能让幻境碎掉。
那一瞬，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虚无中的碎片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而他的意识，再一次沉入黑暗。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深海般的轮回记忆尽数灌入卿长渡的脑海，连同影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部分，属于“未来”身为云散的一部分。
如溺水者自救，游不归挣扎着醒来，心口的绞痛逼得他弓起脊背，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嘴唇。
他浑身都在发抖，牙关间撕扯出血肉的味道，他不知道该怎么止住那几乎要撕碎他的悲恸。
他拼命地咽下喉咙里的呜咽和血腥，渴望转头去见她，又恐惧让她见到这样的他，只能无声地流泪。
对不起，对不起。
游不归反复在心里颤声道。
师姐，对不起。
他一直一直被她选择，被她护在身后，却什么也不知道。
无论是凤国那三千血肉阵，还是这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那一刻，幻境空间再次出现了将要碎裂的痕迹，可和上一次一样，为了依然没有醒来的明九夭，他又一次让自己陷入了沉睡。
而此刻，在最后的坦诚里，那翻涌的痛苦再也压不住了，卿长渡与游不归那两颗仿若分割的灵魂，终于在此刻合为一体。
将那一世又一世属于她的记忆，反复咀嚼、再咽进肚里之后，终于让他再也撑不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幻境。
无形的碎裂声响起。
影接住苍白着脸倒下的卿长渡，怔怔地低头看着他。
遥远而清晰的记忆，盖过了轮回中所有的痛苦。那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回忆中，有一场平凡普通的对话。
茶香淡淡的客栈里，少年的眼睛如当晚的夜色般浓郁，低声却执拗地：“我会报答你的。”
于是，在此刻，他坦然又温柔地拉着她的手，放在了有着其他生灵的另一端秤盘上。
平，就此倾斜。
喜欢大师姐她弃明投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师姐她弃明投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