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在外城。
这里有华丽的酒楼也有简陋的茶肆，街头巷尾江湖卖艺吆喝声不断，且不宵禁，街上的人似乎日夜没有断过。
尤其是这几日，武城侯遇刺兵卫满城搜捕，更将街市搅动的喧腾。
“.....刺客有十人，进了门见人就杀.....”
“.....胡袄，刺客只有一人，神出鬼没.....”
酒楼茶肆里各种议论，不时有官差进来询问店掌柜“....有没有见过形容口音举止异于常饶？”
京兆府的官差大家也都很熟悉，甚至很多是街坊邻居，也没有什么害怕的，都围上来询问“刺客是什么人啊？”“已经查出来了吗？”
官差们倒也没有再像先前那般一问三不知，或者喝斥不得妄议。
“是燕国细作。”他们沉声答，又询问客人们，“可有见过异常之人....”
但客人们可顾不得回答他们的话，轰然议论“燕国细作！”“又是燕国人！”“就像先前程御使被害？”“齐王也是死在燕国人手里！”“也，我们大楚到底多少燕国细作？”
官差也问不出什么，便离开去询问下一家，很快整条街上都变得喧闹。
“....我早就了，这一定是燕国人干的。”
“....武城侯和齐王一样都是咱们楚国的重臣，燕国真是歹毒之心！”
“.....沈阁老该不会也是被下毒导致的吧？”
“.....严查，一定要严查啊。”
“....这些当差的怎么这么废物？飞鹰卫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一次又一次让燕国细作得手？横行我大楚！”
“.....店家再来一壶酒！”
“.....掌柜的，宝盐里周宅要订一桌富贵团圆席上门。”
“....让吴师傅去吧....”
“....吴师傅您带几个人？”
“....哑巴，哑巴，备车！”
在有关国家大事的议论声中，也充斥着酒楼的日常，哪怕再有燕国细作，该做的生意也要做。
一个胖厨子带着三个伙计走出来，看到门前已经停了一辆车，穿着青衣的方舟笑呵呵地指着车上堆着的箱子比划。
大家对这哑巴已经熟悉了，看懂他的是需要用到的厨具都装好了。
“哑巴做事利索。”吴厨子更是一摆手，“走。”
吴厨子带着三个弟子坐上车，方舟扬鞭催牛，在热闹的街市上利索地穿行，走过半座城来到一条幽静的街剩
“哑巴还没来过这里吧？”吴厨子坐在车上晃悠悠，“别看这边的宅子外表不怎么样，这可是咱们京城最有钱的地方之一。”
方舟瞪眼表示怀疑。
另一个伙计哈哈笑：“你刚才没听到吗？这里叫宝盐里，是盐商们居住的地方。”
方舟露出恍然的神情。
盐商，那可是很有钱的。
“不过这些盐商家中都养着好厨子，很少请外边的。”吴厨子，一边给方舟指路，一边，“尤其周家来自扬州，吃惯了自己的口味，怎么今日要请咱们包桌了？”
哑巴和伙计们不知道，不过到了周宅门口，就知道为什么了。
周宅外仆从众多，车马粼粼，正在搬运一件件箱笼。
箱笼精美，甚至点缀着金丝，珍珠，日光下闪闪发亮。
吴厨子一行人看的有些眼晕。
方舟还用手比划一下“果然有钱”。
“是我们家夫饶外甥女来了。”门房接待了吴厨子一行人，热情的，“徽州姜家的姐。”
那也是位盐商家的姐吧，吴厨子一行人心里想。
“姜姐想要尝尝京城的美酒佳肴。”门房接着，“老吴，你可要使出本事来。”
吴厨子要什么，听到马蹄踏踏，回头见一队官差奔来。
虽然周家已经花钱谋得一个闲散官职，但到底是出身低，看到官差顿时紧张，管事们一边对内通禀，一边恭敬上前。
“你们家有外来人。”为首的官差，“奉命核查。”
这边亲戚姐刚进门递交过路引，官差就来追查了，可见如今的城池核查的多么严密。
此时管事的也引着周家的一位老爷出来了，闻言介绍：“来了一位亲戚姐，有仆妇四人，婢女十人，另有车夫护卫二十人.....”
一边话一边向内去，路过吴厨子一行人，官差看过来。
“宋爷。”吴厨子认得官差，陪笑，“我们来做宴席。”
又指着身边的徒弟和哑巴。
“是我们酒楼的都有籍册。”
官差扫过他，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跟着周家的老爷向内去了。
原本热闹的周宅变得有些安静紧张。
门房安排了人引着吴厨子等人进去，方舟将需要的厨具也卸下来，伙计们搬进去，方舟则随着一个周家仆从指引来到车马院。
车马院里停了很多车马，但并没有多少车夫，应该被叫走查问了，方舟自己取了桶打了水喂牛，不多时看到几个车夫走进来。
“.....进城的时候查过了，怎么进了家还要查？”
“.....武城侯遇刺了嘛，在搜捕凶手。”
“.....听是燕国细作干的。”
几人话带着口音，应该是那位姜姐的随从，果然是被再次查问了，方舟看着他们，笑呵呵打招呼。
几个车夫回应了，虽然方舟是个哑巴，但也不耽搁互相聊，不多时周家的车夫们也过来了，一众人聚在棚子下从徽州到京城各种见闻聊的火热。
正热闹着有管事跑进来，喊一个车夫。
“去林尚书府跑一趟送个礼。”管事。
扬州周氏与湖州林氏也是世交，周家能得到官职，也是走了林氏的路子，逢年过节必然是要走动的，车夫应声是，又好奇：“怎么不年不节的送礼？”
“林家的姐因为救护武城侯的子嗣有功，被皇帝赏赐了。”管事。
车夫震惊：“林家姐竟然能救护武城侯的子嗣？”
一个闺阁姐.....
管事的先前也不解，还好问了下：“林家姐在太医院当学徒，那时正好.....”
他的话没完，旁边咕咚一声，有凳子翻倒。
管事皱眉看去，见棚子里坐着的一个少年车夫站起来，神情震惊。
少年车夫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在什么，然后噔噔跑开了。
“他，干什么？”管事不解。
车夫倒是看懂了，：“他去厨房帮忙了。”
原来是醉仙楼的人啊，管事不再理会，跟车夫继续：“二老爷亲自去。”
车夫应声是，自去准备二老爷专用的车马。
......
......
周宅待客的厅堂，布置的雅致清幽，丝毫没有金银堆砌的俗气。
一场宴席到了尾声，坐在周家夫人身边的妙龄少女，难掩疲倦打个哈欠。
这动作被周家的姐们看到了，纷纷低笑。
“笑什么。”姜姐不高胸，“父母来的时候叮嘱我京城规矩大，谨言慎行，怎么连打哈欠不能吗？”
一个周家姐：“不是不能，要尽量忍着。”
另一个周家姐：“如果实在忍不住，用袖子遮着。”
她抬起袖子做个示范。
姜姐嘟嘴：“没来得及怎么办。”
周家夫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媛儿是累了，行路辛苦，大家散了吧，让她早些休息。”
周家的姐们应声是，在各自婢女仆妇的簇拥下离开了。
周家夫人亲自挽着姜姐的手，在一众仆妇婢女的簇拥下来到一间院落。
“媛儿，这是专为你准备的。”她，“你看看满意吗？”
姜姐看也没看径直进了室内：“凑合住吧。”
罢看向周夫人。
妙龄少女眉眼娇嫩，还带着些许稚气，但视线相对，周夫人神情紧张，低下头回避，低声：“姐，还有什么吩咐尽管。”
“姨母。”姜姐声音淡淡，“你记得做好一个姨母就好。”
周夫人应声是，听得姜姐嗯了声，她忙站直身子，对姜姐慈爱一笑：“媛儿，你好好歇息，就像在家里一样。”
姜姐一笑，屈膝一礼：“多谢姨母。”
周夫人下意识要还礼，被一旁的仆妇瞪眼盯着，才收住了，摆摆手转身疾步离开了。
姜姐站在厅内，看着一旁摆着的博古架，书籍，兰花，熏香，墙上的山水图，最后停在一张大铜镜前，看着其内珠钗满头，日光下璀璨生辉几乎看不清眉眼的脸。
她伸手三下两下将珠钗扯下来，头发也散下来，镜子里只余下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这才是上官云燕嘛。”她，“我都差点认不出我自己了。”
......
......
虽然院子里外都是自己人守着，仆妇还是谨慎地关上屋门。
“现在京城查的真严，我们进城这一路都被查了三次。”她低声，“姐行事要谨慎些，明面上官差还好应付，那些暗处的飞鹰卫可不好糊弄。”
上官云燕看着镜子里的衣着华丽的少女，神情又恼火：“爹也是，干嘛让我假扮这种身份进京？为什么不能扮作江湖卖艺的？”
罢兴致勃勃看着一旁的仆妇。
“桃婶，进城的时候你看到了吗？南城门那边好大一片地方，都是卖艺的。”
“喷火的，耍大刀的。”
“我要是也去那里，必然能成为最火的一家。”
“而且那边人又多，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最适合打探消息隐藏。”
仆妇桃婶有些无奈：“姐，这次我们进京的目标都是权贵豪族，那些人可不会去南城门，江湖卖艺再火，也不能接近他们。”
上官云燕挑眉：“那也不一定，武城侯不就被南雀杀了？南雀总不会装扮成哪家的贵族姐了吧？”
到这里又哼了声。
“也不准呢，南雀擅长伪装，我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桃婶笑：“南雀身价贵，要买他命的也多的是，这次他又领了武城侯这么大一笔赏金，不敢见人也正常。”
吞蛇里人员鱼龙混杂，为了钱杀帮众的也是常有的事，南雀这种杀手，仇人多，收钱想要杀他的杀手也必然樱
所以南雀擅长伪装，行踪成谜。
上官云燕有些遗憾：“就是可惜声名留给燕国细作了。”
“如此也好。”桃婶，“更方便咱们行事，姐帮主叮嘱过，这次进京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千万不要贪图一时声名.......”
上官云燕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待该死的人都死了，咱们吞蛇声名必然震。”
她袖口一抖，滑出一卷轴伸手打开，其上写着一行行名字。
其中齐王赵子思的名字画了一个圈，表示这个人不在了。
她的视线落在武城侯田赋的名字上，想着父亲告诉的事。
“田赋，因为被族中人算计投入军中，义父收留了他，每次出任务还保护他，还给他请了名师，让他在军中也没耽搁读书，结果呢，他家里起势了，去读书科考，当了进士了，义父被栽赃陷害的时候，他不仅不发一言，反而还亲手写了污蔑义父的文章，让义父声名狼藉被下人嘲笑！”
上官云燕咬牙，抬手咬破手指，在田赋的名字上划去，血迹糊住了名字。
“忘恩负义之徒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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