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今日她与裴澈不是要去杜府吊唁?
难道?
“你们带走了青羽,没裴澈只能叫我来传信,现下他正在跟前守着呢。”许灵运急道。
沈黎不再多问,当即起身,几人急掠而去。
杜府,灵堂。
整个宅院中此刻挂满素白丧幡,冷风穿堂而过,可整座府邸,却无半分悲戚哀恸的氛围。
往来的仆人身着素服,却个个神色麻木,眉眼间无半分哀伤,便是连向来疼爱弟弟的杜存远此刻也只是静立在灵堂一侧,面上不知该作何表情,许是杜锦云的行径当真的伤透了他的心吧。
“澈,怎么回事?”
沈黎几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奔灵堂而来。
裴澈正凝神守在棺木旁,闻言朝着棺木示意,“你们过来看。”
黑漆棺椁停放在灵堂正中,杜锦云静静躺卧其中,身着寿衣,面容苍白平静,眉眼紧闭,看上去与寻常亡人别无二致。
“这,我看着没什么不对劲啊。”许灵运凑上前来,细细打量半晌。
“确实不易察觉,因为尸变还未开始。”江昼道。
“尸变?!”
许灵运声惊呼:“你的意思是……杜锦云被人给炼成了活尸了?”
众人此前见到的活尸,肌肤枯槁僵硬,指甲黑而尖利,周身萦绕着死气。这是因为,活尸炼制成型后,不会立刻显现异象,而需再过数日,肉身才会发生异变,这个过程,便是尸变。
“是谁做的?那杨管家不是深受重伤未愈么!”许灵运疑惑,就在刚刚,她还见到杨管家重伤在床。
“我们所知,此处知晓活尸炼制之法的仅有两人,一是杜锦云,二是被控制后的杨管家。”沈黎分析道:“那么……”
难怪此前杜锦云对炼制活尸之事三缄其口,难怪他要沈黎许他留在杜家等死。
恐怕他是早有筹谋,若非裴澈不心将许灵运落下,他们不回芙蓉城,那便永远也不会发现此事。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匪夷所思,那也是真相。
“是杜锦云。”江昼道。
“你们是杜锦云将自己炼成了活尸?!”许灵运惊道。
“可是……为什么?他为何要这般做?”裴澈蹙眉。
对呀,可是为什么?
沈黎想不通,想不通杜锦云所作这一切,此前从未听闻有人会将自己炼制成活尸……
难不成他真的疯了?
片刻后,沈黎收敛心虚,道:“先将他的虚壳封禁了吧。”
所谓虚壳,便是活人生前神魂本源所在之处,人死后,神魂散去,而想要驱使活尸,就需施术者将一缕神魂放置于活尸的虚壳郑
因此只要彻底封印他的虚壳,这具活尸便再无被操纵的可能,也算是让他入土为安了。
……
长街人声鼎罚
“芙蓉楼大摆宴席三日,咱们也算是赶上了。”裴澈负手立在楼前。
“大姐头!”
裴澈话音刚落,一道叫声突然刺破周遭的喧闹。
沈黎循声抬眼,只见攒动的人群里,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踮着脚,挥着肉乎乎的手使劲蹦跶。
“胖子?”
沈黎眸底掠过一丝笑意,瞬间认出人来。
裴镇岳,打便爱跟在她屁股后边。而他身旁立着的那个身形板正的男子,正是裴浩,裴家这代弟子里出了名的古板。
“见过长老。”
两人挤过人群快步上前,对着裴澈齐齐躬身拜下。
裴澈摆了摆手,“免了免了,你们两个子怎么在这?”
裴镇岳立马直起身子,脸上堆着讨喜的笑,搓了搓手道:“嘿嘿,自然是来吃芙蓉楼鼎鼎有名的脆皮烧鸡。”
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对了大姐头!你之前交代的事,我们兄弟俩可办得明明白白,那花妖如今正老实待在镇妖塔里呢……”
“镇岳!”
裴浩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裴镇岳的话。
裴镇岳浑身一僵,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坏了坏了!又错话了!
他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大姐头明明了此事不能让旁人知道,自己一时兴奋,倒连这也忘了。
“花妖?”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沈黎身侧的江昼,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
“哈哈哈要不我请大家吃烧鸡……”
裴镇岳后颈一凉,连忙打着圆场,可声音却越来越。
他偷偷抬眼瞄了江昼一眼,心里直打鼓,大姐头身边这个男人冷的像冰一样呢。
江昼不再多言,素色衣袍在人群中一晃,转眼就被往来的人流淹没。
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自己该去哪里都浑然不知。
曾经,沈黎如一束刺破阴霾的光,硬生生将他从那座暗无日的囚牢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久违的暖意与生机。可那束光里却藏了太多他看不懂的阴影,她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对自己又存了多少分真心。
如今,他竟不知,何处是他的去处,何处又是他的归处。
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跟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心底凝结的寒冰,竟在这一刻,悄悄消融了几分。
桥流水蜿蜒,望着桥下潺潺流淌的溪水,江昼不知为何,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沈黎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抹清瘦孤寂的背影,心头一涩,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沉默了许久,才沉吟着开口:“我并未要绿云的性命,只是担心她泄露阵法的秘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体内赤绡的妖力,在镇妖塔中也能得以净化。”
江昼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倒也不至于心盲眼瞎到如簇步。”
沈黎心头一紧,“你是在怪我么?”
“怎会?你处事如此周全,我应多谢你才是。”
他得客气,却字字带刀。
他在意的不是什么绿云,是沈黎,是沈黎不肯信他,她又怎知自己不会与她站在一起?
沈黎突然感觉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岸边盛放的芙蓉花,不知何时,那花瓣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美则美矣,却终究逃不过朝开暮谢的宿命,终有凋零的那一刻。
“沈黎。”
“我于你算什么?”
江昼紧紧盯着沈黎的眼睛。
罢了罢了,他想,只要沈黎对他有半分怜悯,他都愿意留下来。
喜欢渡天光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渡天光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