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三声。
门板“吱呀”一声被打开,看到眼前之人,周伯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姑娘还有什么事?”
沈黎唇角浅浅一勾,不等周伯反应,她已然抬步,自顾自的迈进了房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姑娘这是何道理?”
周伯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周伯即到这,我们便来讲讲这道理。”
沈黎抬眼看向周伯,目光锐利,“方才我们二人在后山,可那山体却突然崩塌,乱石滚落,险些叫我二人命丧于此。”
周伯听着面上一惊,“哎!你们怎么去了那后山呢!这后山山体山崩频发,幸好你们二人福大命大……难不成姑娘是怪老头子,先前没与你们清楚?”
“周伯于我们有收留之情,我又岂会是这般不讲道理之人。”
周伯听着心中一松,却又在听到沈黎下一句话之时猛然收紧。
“只是这后山满山的尸骨,周伯总该知晓一二吧?”
“什么尸骨?”
周伯神色如常,“老头子我都过了,这后山时常发生山难,偶有路人、村民被山石掩埋,也算不上什么。”
“哦,竟是这样……”
沈黎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
“不知周伯,可曾听过袁将军?”
“什、什么袁将军?”周伯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周伯心上,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坐下开口:“我便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着,周伯也不再给沈黎反应的时间,便已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几十年前,这桃源村并非如今这般破败,那时候村子里远比现在热闹得多……那年村子里遭了匪,那伙山匪心狠手辣,月月来村里劫掠。”
“村长!他们又来了!”
少年顺着村口那条蜿蜒的山路一路跑一路喊着,惊得刘寡妇手中的簸箕啪嗒掉在地上,谷粒滚得到处都是。
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几匹高头大马踏着尘土而来,为首的刀疤脸勒住缰绳,喝道:“交粮!”
那刀疤脸手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桃源村……这个月是20石。”
“20石!”
村长佝偻着背上前,“三当家,可否宽限些时日……”
“少废话!”
刀疤脸一鞭子抽在村长脚边,扬起一片尘土,“难道真让兄弟们动手不成?”
身后的山匪哄笑起来,纷纷抽出腰间的砍刀,
“要凑不齐……”刀疤脸看了看村口的老槐树,“就吊死几个,给其他人提个醒。”
他阴森一笑,马鞭在村民们身上随意点来点去,最后停在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阴恻恻地:“就他了。”
周伯的声音沙哑:“我在那棵树上被吊了三,滴水未进,差点便以为要死了,这时候,袁将军出现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手中的巨斧轻轻一挥,那些个山匪砍刀便已断成两截,他废了那为首的右手,山匪们便吓得落荒而逃。”
周伯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黎,“后来……你既已去过后山,便应该知道那里有什么吧。”
“是一道灵脉。”沈黎眯了眯眸子,还是答道。
“原来那叫做灵脉么……”
周伯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只知道后山深处有一汪泉水,那泉水源源不断,清澈甘甜,只要饮用,便能身体康健、延年益寿。没人知道那汪泉水是何时出现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汪泉水,先辈才会选择在这偏僻之地,建立起这桃源村,世代安居。”
“可不止怎的,这事竟被袁将军发现了,他那里灵气纯净,若是上报宗门,派专人守护,既能护住灵脉不被妖邪侵扰,也能护桃源村世代安宁。”
这话一出,沈黎下意识皱起眉头,桃源村世代守护灵泉的秘密,定然不愿被外人知晓,难道?
“村长慌了神,与几个主事的老人私下里偷偷商量了许久。”
“那日,袁将军就要离开,村民们在晒谷场摆下酒席,算是践校”
周伯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慌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几分艰涩:“那格外热闹,村民们轮番向他敬酒,他不对村里人设防,喝下一碗村长递来的酒就径直倒了下去……”
“你们杀了他?”沈黎的声音骤然变冷。
“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周伯猛地抬起头,“是村长!我阻拦过的!”
“袁将军的尸首呢?”
沈黎语气里的压迫感愈发浓重,“你们把他的尸体藏在了哪里?”
“在后山!”
周伯双手掩面,“那日村长他们本想把尸体藏在后山,没想到突然发生塌方,都死了!都死绝了!”
那副痛苦的神态倒不似做伪,也怪不得他会供奉玄真神君。
不对?
若是袁将军的肉身被困在后山,魂体又怎么会以那副模样出现在迷雾森林?
袁将军分明是被分尸而亡的!
有哪里不通......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周伯渐渐平静下来,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黎斟了一杯水,“从你们来到桃源村,我便知道此事瞒不住了。老头子这条命是袁将军救的,最不想他死的人便是我,可惜我无能,阻拦不了……你便发发善心,让我继续守着这村子了此残生吧。”
沈黎接过茶碗,目光下意识落在周伯递过水杯的那双手上,她眉头微蹙,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在谎!
这水有问题。
好个狡猾的老头,他的话半真半假,若非她曾经被抓进过山匪窝子数日,对他们的习惯再熟悉不过,恐怕还真不准要被他唬了过去。
山匪常年握刀,手掌虎口、指腹,尤其是食指与中指会形成厚硬的老茧,那是刀柄反复摩擦,才会留下的固定的痕迹。可若是寻常村民,耕梨劳作,茧子则多在掌心内侧、指根处。且山匪多在地势崎岖之地行走,为了省力,走路姿势也会异于常人。
难怪她总觉得周伯有些奇怪,纵使他以村民的模样生活了多少年,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习惯与痕迹,终究是藏不住的。
周伯便是那伙山匪中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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