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勿言何清嘉没有毒发,可今日在宴席上所有人都瞧见他面容惨白,浑身无力,甚至都难站稳。
陆云明率先反驳道:“不可能,你是不是诊错了,他刚才的样子都快吓死人了!”
“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要不你来试试?”
宁勿言最是听不得别人怀疑他的医术,他学医多年,把脉从未有过差错。
“我他没事,就是没事!”
江雪澄不放心,再次求证道:“那他为何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宁勿言再次坐下来搭脉,“他中了迷药,但剂量不多,此时应该是醒了才对啊。”
殿里的人面面相觑,根本无法理解宁勿言所的话,若只是迷药,何清嘉断然不会那般痛楚。
江雪澄还想再些什么,眼睛忽然瞟到那落了一半的床幔上,陡然间想起来什么,走过去,撩开床幔看了一眼。
一口冷气倒吸进了胸腔里,她脸色变了变,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你们先出去,让殿外的人都散了。”
陆云明见她如此,也怔愣了片刻,对视上了江雪澄的眼睛,终究还是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他将宁勿言拉了起来,就要把他往殿外推。
宁勿言只觉得莫名奇妙,“你们是不是故意骗我进宫的,怪不得我师兄,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人!”
陆云明直接捂住他的嘴,“你师兄得对,要想活命,你就闭嘴!”
陆旻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看着床榻上的人,再慢慢地将视线转移到江雪澄身上。
江雪澄对着他道:“大人,还请相信我,等我弄清楚情况再跟你们细。”
陆旻并非不信她,他是不信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可江雪澄一脸恳切,他也知此事非同可,还是动身走出殿外,将守在外面的人全都遣散了。
刚才喧闹的朝殿瞬间安静下来,江雪澄再次将床幔掀开。
“纪青飏,圣上呢?”
纪青飏应声睁开了眼睛,他此时摘掉了胡子,穿上了何清嘉的龙袍,可江雪澄还是能一眼就将他分辨出来。
“圣上被他们带走了。”
纪青飏吃了迷药,虽然已经清醒,可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从床上起身时太猛,更加头昏了。
江雪澄低下身来看着他,“你不是在江府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喝了……”
纪青飏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江雪澄担忧的脸,有些不忍心。
“有人在我的吃食里下了迷药,我昏迷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已经在宫里了。”
江雪澄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将手伸到了江府,还能将纪青飏迷晕之后将他送进了皇宫。
“我爹呢?”
江霖虽然终日闲着没事干,可府中出了动静,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伯父他没事,可能是我行事不心,被人发现了行踪。”
纪青飏话得模糊,眼下多事之秋,他不想让江雪澄多心。
让他昏迷的那碗莲子羹虽然是江霖亲自送来的,可未必就是江霖出卖了他的行踪。
或者只是江霖不想他与江雪澄在一起,一时不忿,被人撺掇也未可知。
况且,比起猜测江霖的动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送我进宫的是沈国公的人,他与我,只要我配合他们扮演好皇帝,圣上自然会没事,他们手上有解药能彻底解了圣上的毒。”
沈焘以何清嘉性命为要挟,甚至还将他掳走,即便是沈太后提刀而去,沈焘也有恃无恐了。
沈焘远在南沂,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何清嘉下毒。
并且深知此毒的性状,故意用常霁的事情激何清嘉,使他情绪失控,毒发晕倒,以便能够悄无声息地将纪青飏与何清嘉调换。
此般行事周密又顺利,宫中必然有他的人,并且,这个人藏得极深。
“圣上的身体你无需担心,我进来时,他们已经给圣上吃了缓解的药,要不然我也不会配合他们演这一出戏。”纪青飏道。
可现在江雪澄担心的不止是何清嘉的身体。
沈焘让纪青飏冒名顶替皇帝,不外乎是要让纪青飏借皇帝之名给他行便利,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拿下江山。
沈焘做的是谋反的勾当,纪青飏被他拉入局,生死祸福难料,她实在不忍见纪青飏好不容易脱身,又再次陷入这场乱局当郑
“你就不怕沈焘骗你,他要谋反,若是功成,圣上和你都必死无疑,他又如何还会再把解药给圣上。”
纪青飏何尝不知,沈焘的话不能信,可他以解药为诱,纪青飏也想尽力一试,若真能从他手中拿到解药,何清嘉便不必余生都受毒发之苦。
而且,局势微妙,一石能激起千层浪,贸然与之相抗,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于朝局不利。
“我假意配合,也不仅仅只为了解药,圣上被他们带走时,神智已经清醒,若非他故意示弱,他们也无法悄无声息地将他带走。”
“你是圣上是故意跟他们走的?”江雪澄疑道。
“圣上他向来不顾自己的安危,甘愿以身涉险,或许也是想看看沈焘到底还藏着怎样的招数。”纪青飏道。
江雪澄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圣上不顾自己的安危,那你呢?你知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要是沈焘夺得了江山,纪青飏便失去了价值,为了斩草除根也容不得纪青飏活命。
倘若沈焘失败了,来日清算乱党,别让知纪青飏配合沈焘混淆视听,也能将他一并归于乱党。
他不知不觉中又被人推向了一条死路。
纪青飏笑了一笑,“江山社稷于我并无干系,可下安定,百姓安稳,是整个大庚人人都期盼的事情。”
下动荡,政权更迭,苦的是百姓,害的是民生,纪青飏也是大庚人,难以对此坐视不管。
既然他已经在局中,便要为了下百姓,争一个太平。
“如今身陷局中的不止是我一人,圣上、陆云明、还有你,你们为了下苍生从来都能舍生忘死,又让我如何能够躲在你们身后,眼睁睁看着你们与沈焘周旋?”
江雪澄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人如雨过霁般清朗,几次三番沉浸于权势漩涡,却始终干干净净从不让权势熏了心。
一颗心以慈悲济世,一个人,以身躯为饵,敢当绝世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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