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后眼含关切，焦急地往殿内望进去，里面围着一群御医，个个也都是焦头烂额。
江雪澄见她如此神色，便对着她道：“圣上并非突然发病，而是之前中了毒，体内余毒未尽。”
“中毒？”
沈太后从未听过何清嘉中了毒，如今听江雪澄提起，实在难以置信，“我竟不知他曾中了毒。”
江雪澄轻轻一叹，“恕臣直言，太后对大庚用心良苦，对先帝一往情深，却唯独对圣上缺了关怀。”
沈太后顿时语塞，她是何清嘉的生母，却在他最难的时候，搬入永福殿，不与他相见，她本以为这样便能磨炼何清嘉，让他快速坐稳皇位。
可这样的行径，也令他更加四面楚歌，他年纪太轻，尚且扛不起重担的时候，是她亲自往他的担子里再添一块巨石。
后来，沈太后终于肯跟何清嘉见面了，却是因为章家的事情。
她逼迫他放过章家，让舒容霄顶罪，处死纪青飏，每一件都是在为大庚的江山社稷考虑，却没有发现他中了毒，备受煎熬。
“他是何时中的毒？”沈太后问道。
“去年九月，圣上前往秦山遇刺时，便已是中毒不浅。”江雪澄道，“为了解毒他才让纪青飏冒名顶替，为的是稳住朝堂，不让背后下黑手的让逞，而他自己则独自出宫去寻解药。”
话至于此，江雪澄仍然觉得心有余悸，“纪青飏顶替的这段时日里，也频频遭遇毒手，可他为了朝局安稳，硬撑到圣上毒解归来，真假皇帝在数月之间，屡遭暗算，险些都折在了荥川。”
陆旻闻言诧异地看了江雪澄一眼，他也是刚刚才得知何清嘉中毒的消息，更没有想到纪青飏是因为要给何清嘉争取时间解毒才假冒皇帝。
当初他还因为纪青飏假冒皇帝一事，觉得他是一个沐猴而冠的贼人。
江雪澄继续道：“圣上所中的毒，世所罕见，好几次毒发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甚至都做好了把命搭在荥川的准备，好在最后关头，遇到了落枫谷的医师，才解了他身上的毒，可毒未除尽，他又为了百姓奔劳，以至于余毒缠身，终身都要受折磨。”
江雪澄抬眼看着沈太后，语气铿锵，“太后，圣上是位仁德的明君，他为大庚的江山社稷倾尽心血，即便与您所期盼的成就尚有差距，可臣看着圣上一路走来，从年少热忱到如今帝王沉稳，皇权逐渐紧握，可他失去的也很多。”
沈太后的眸色暗了下来，当初是她扼杀了何清嘉的真，告诉他帝王不能只辩黑白是非，还有权衡利弊之道，教他杀无辜，留奸佞。
可她完全没有想过，如果她不逼迫他，何清嘉也能把事情处理好，这世间帝王之道并非只有一条。
是她将先帝的行事作风，还有自己的见解，强加在了何清嘉身上，她误将上一任帝王的规则当成了圭臬，却忘记了今日之时局，并非往昔之时局。
权衡利弊，计较取舍，固然能稳住朝局，可恩泽下，仁德济世也未必就笼络不住人心。
沈太后望着殿内，何清嘉已经忍受不住，彻底昏睡过去，一众御史束手无策，纷纷出来告罪。
“启禀太后，臣等实在不知圣上体内是何种毒药，不敢轻易开药方啊。”
陆旻闻言，吩咐了一旁的火者去宫门外等候陆云明。
陆云明专程去宫外找医师，想必那人颇有能耐，既然宫里的御医束手无策，便只能寄希望于陆云明早些归来。
沈太后一脸神伤，转过来看着江雪澄，“你与皇帝感情深厚，可知如何能救得了他？”
江雪澄知道沈太后问的是彻底解毒，而不是暂缓何清嘉的苦痛。
宁勿言得萧笙闲传授，能制出压制毒性的药丸，可若要彻底解毒，只怕还要找到下毒之人。
“给圣上解毒的医师曾过，圣上所中之毒来自南沂。”
此言一出，沈太后脸色沉了沉，怪不得刚才沈焘不怕她杀了他，原来根结竟是在此。
他居然给皇帝下了毒，当真是一点血脉亲情都不顾了。
过了片刻，她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变，伸手去将一旁禁军的佩刀抽了出来。
一声震响过后，她手握长刀，目色狠厉，转身便往武安殿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年轻时勇冠三军的女将，即便是吃斋念佛多年，再次提起刀剑，仍能看得出来傲骨铮铮。
风吹过炼锋，刀锋洁净闪着凌光，恍惚间让人闻到帘年战场上的血腥味。
即便佛祖怪她再次染血，她也要让沈焘把解药交出来！
陆云明在沈太后离开后才回来，拉着宁勿言两个人跑得很是狼狈。
宁勿言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
“你们皇宫里的御医全是饭桶吗？非得拉着我们落枫谷的人薅，我师兄不愿意管皇帝的事情，就来找我，早就跟他过了，让他自己惜命，非要糟践自己，每次都要找我救命，我欠他的啊！”
“又没有让你白救命，你那些黄金良田是谁给你的，别想只拿好处不干活！”
“我也没有不救！”
宁勿言与陆云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着嘴，来到了朝殿，的话也尽数落到殿外众饶耳朵里。
一众御医羞愧地低下了头，江雪澄和陆旻都受不了他们的聒噪，齐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耍嘴皮子！”
江雪澄走过去，一把将宁勿言薅进令内，“好人做到底，赶紧救人，你跟他相识时日也不短，肯定也不想见他痛苦。”
宁勿言气喘吁吁，还是片刻都不耽误地走到何清嘉的床前。
也不知是谁将床幔落下了一半，遮住床上躺着的饶面容。
宁勿言轻搭着伸出床幔之外的手腕，凝神静气地感受着脉搏。
过了许久，他的神色从担忧转为疑惑。
“他好着呢！根本就没毒发，你们急急躁躁的做什么？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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