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义庄内,在纪文书没走多久,县衙就来人了,裴大人批搜查令下来了,可以正式搜查谢长离在谢家的书房。
姝言栖看着那搜查令,想起了,昨晚她把那沓信纸按时间顺序排了一整夜。
从最早那张“嫁衣旧了”排到最后那张“锦书难捅。她在手札上写了一行字,“苏锦书等了八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没有等纪文书回来,拿起搜查令,自己去了谢家。有些事,她得亲自看。
谢家在城东,三进的大宅子,门楣上挂着诗书传家的匾额,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
她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门房,看见县衙的搜查令愣了一下,要去禀报太太。
没过一会,老门房就把姝言栖请了进去。
姝言栖跨过门槛直接进了前院。谢老太太从正堂里出来,拄着拐杖,脸上的怒气和昨一样没消。
“你又来干什么?我儿子的尸首还在你们义庄停着,我还没找你们讨要法,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查案。”姝言栖把搜查令,举起来,“搜查令在此。老夫人,今郎死于毒杀,不是意外,也不是殉情。
现,他生前住过的房间、用过的书房,全部要查。老太太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站在旁边看着。”
“你凭什么翻我儿子的东西?他都死了你还不让他安生!”谢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姓苏的勾引我儿子,害死了他,你不去查她,你来查我儿子!你们大理寺就是这样办案的?我要上府衙告你!”
“老太太,您告我,也得等我查完。”姝言栖朝她笑了笑就,绕过她了,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谢老太太的拐杖在青砖地上杵得笃笃响。
身后的两个家丁就这样你看着我看着你,谁也不敢真拦。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谢老太太一眼。“老夫人,苏锦书也是人。她也有名有姓,她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谢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杵,虽然嘴里还在骂,但也跟了上去。她身后的嬷嬷声了句“太太,书房在那边……”,谢老太太没吭声,嬷嬷也不敢再吱声。
谢长离的书房在东厢最里头一间。门没锁,一推就开,一股冷檀香混着旧书的气味从屋里飘散出来。
三面书架,一张紫檀书桌,文房四宝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以修身”。
姝言栖先翻了书架,经史子集,本本干净,没有夹页,没有批注。
他又翻了书桌抽屉,头几层是笔墨纸砚和几封同窗往来的书信,客客气气,没什么特别。
拉开最底层抽屉的时候,他的手停了。抽屉里放着一沓信,上面压着块青玉镇纸。他把镇纸拿开,打开信看了看,
墨迹很新,纸也白,看起来不像是旧年存下的。
她往下看着,笔锋有些发颤。
“母亲大人亲启。儿有一事相求。
婉儿在周家过得不顺意,周济安待她冷淡,正房奶奶又刻薄。
她无处可去,儿不忍看她受苦。若能将她安置在外,儿必妥善安置,绝不惊动家里,亦不会影响方氏正妻之位。
求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落款日期是死前三。
姝言栖看完把这封信放在最上面,把抽屉里剩下的也翻了翻。
翻到最里面的时候,她尝试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暗格,果然最底层的板子可以移动。
姝言栖把板子拉出来一看里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放着一摞旧信,都是苏锦书写给他的。
她翻了最上面那封。信的开头写着“长离亲启”,中间有几句花了,看不清。
应该是被泪水浸花了。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你过,等桃花开的时候就接我走。桃花开了八次,你在哪里。”信纸的折痕已经磨出了毛,显然被反复展开折起过很多次。
还有一封信也是苏锦书寄给谢长离的,不过这次只有一句话,“明日酉时,梨园相见。”
姝言栖看了看,随后把它收了起来,继续往下翻着。
不多时,整个暗格的东西都被她摸了出来。
里面除了信还有一张单子,单子上面写着,“城外看宅,每月银十两。婢女一人,每月银二两。米面菜蔬,每月银三两。衣料胭脂,每月银五两。”
姝言栖看着那张单子,又拿起之前的那封信看了看。脸色渐渐黑了起来。
“好算盘。”
随后她继续看着,
没过一会就没看了,因为剩下的一些则都是些读书笔记和诗文草稿,和一些其他的信。
没有再提苏锦书的。她把这些整理好放进袖袋里,又把书桌上谢长离亲笔的几页文章一并收了,目的是用来比对字迹。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谢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手里的拐杖抓得死死地,正一脸黑线的看着她。
“找到了什么?”
姝言栖没答,只是在心里想了一句话,但没有出口“你儿子,从来没有打算带她走。”
随后姝言栖朝她拱了拱手,转身就穿过了前院,走出了谢家大门。
……
回到义庄的时候太阳正值当空。
纪文书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木案桌前,他见姝言栖回来了。起身走了过来。
“姑娘去哪了?”
“谢家。”言罢,姝言栖把自己从谢家书房带回的那些信和单子拿出来放在旁边。
“什么东西?”
“谢长离写的家书。日期是死前三。”
纪文书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没话,把纸放在木案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锦书在周家过得不顺意。她无处可去。儿不忍看她受苦。安置在外。”她只得看他这副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的样子。有点想笑。
索性把这几句念出了声来,“他不忍看她受苦,然后想出来的办法是把她藏起来做外室。
偷偷摸摸的,不影响他的名声,不影响他的家庭,不影响他的功名。
他知道她在周家过得不顺,他知道她无处可去。所以他认为她会接受。
他以为她永远都会等。他写了这封家书,还在盘算怎么服他娘。”
着,她又把那张单子递了过来。
纪文书接过来一看,好了这下更加觉得自己眼睛有问题了。
“告诉我,这是何物啊?什么时候养外室能的这么冠冕堂皇了,养的这个外室还是有夫之妇。
而且还能列个计划出来。每月给多少银子。”
纪文书看着这些已经不出来话了。
“她拿命在等他,他拿算盘在等她。等到最后她想的是生同衾死同穴,他想的是每个月二十两。。
不。也许从一开始,她等的和他想的就是两件事。”
纪文书把姝言栖带回来的全部看了一遍,但看完之后。
之前的无语变成了一种沉默。
姝言栖继续在一旁着,“现在这些都理的差不多,时间线也对的上,但有个问题是。
“为什么是现在?八年前没有死,嫁作填房的时候没有死,这半年里频频私会也没有死。
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写了这封家书之后。她就把谢长离约到了梨园郑”
纪文书皱了皱眉,“苏锦书知道了这些?”
姝言栖扶了扶额头,“可这是家书,看样子应该还是没来得及安排。而且我在谢长离的书房搜到有关苏锦书的信非常少。大部分应该被他烧掉了。
我们在苏锦书带来的信里面也没有找到谢长离跟她提过这事。”
姝言栖把这些和昨从妆匣里拿出来的那沓封放在一起。一边是谢长离的家书,一边是苏锦书的“咽泪装欢”。两张纸隔着木案对着,近在咫尺,如隔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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