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林家那，是个阴。她没提前打电话，也没让人送，自己坐了一趟高铁到东南沿海的那座城，在出站口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眼熟，但没什么。
车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她付了钱下车。巷子还是那个巷子，两边的老房子没怎么变，墙角那棵枇杷树还活着，叶子在阴里绿得发暗。她站在巷口，没急着往里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是双旧运动鞋，鞋帮有些磨损，上面沾了些灰。
她走进巷子，到了家门口。门是关着的，不是锁着，是那种虚掩的关法。她站在门前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声音。她抬手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她妈，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她妈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晚，手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像是要扶住什么。“回来了。”她妈，声音不大，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回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
“回来了。”林晚。
她妈侧过身，让她进门。客厅里的陈设和以前一样，沙发上搭着那条用了十几年的格子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她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又摘下来。“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那正好，你妈做了面。”他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晚，像是想什么，但最后只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去洗手吧，面快好了。”
林晚在门口站着，把自己脚上的灰蹭在门口的垫子上，换了拖鞋走进去。她路过客厅的茶几时，看到她爸放在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篇她公开的九剑经中卷的下载页面，停留在阅读记录那一栏。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大半，像是反复翻过好几遍的样子。
饭桌上，三个人坐着，碗里盛着面。她妈的手艺还是老样子，汤宽面细，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的。她低头吃了一口，没话。她爸也低头吃着，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细的声响。
“你叔叔那边，你不用担心。”她爸先开口了，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上次的事，他后来找过我，他当时话重了。没当面跟你，但他确实了。”
林晚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抬头看了她爸一眼。“他怎么？”
“他他后来看了你的视频，看完之后，大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以前没想过这些，觉得他看明白了。”她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他没让我转告你什么。但我还是跟你一声。”
林晚没有接话。她又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爸，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觉得，我做的事，真的错了吗？”
她爸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做的事，我没资格对错。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妈的膝盖疼了好多年，你知不知道？”
林晚愣了一下。“她没跟我过。”
“她不跟你。”她爸看了她妈一眼，她妈在旁边低头搅拌那碗面。“你那个工业培元丹出来的时候，我给她买了一海她吃了之后，最近上下楼不喊疼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判断。我这个做父亲的，只能告诉你——你做的事，帮到了你妈。这就够了。”
林晚看着碗里的面汤，汤面上浮着几滴油花，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咽了一口面汤，筷子和碗沿又磕了一下，声音很，在厨房里轻轻弹了一下又散开了。
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放晴了。她妈送到门口，把手里的一个保温袋递给她，里面装了些她以前爱吃的炸年货，让她带回去给龙吟阁的同事尝尝。她接过来，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妈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一下手。她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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