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在院里那张藤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日光从他左手边慢慢挪到右手边,又从他的手边滑到了脚边,最后徒了院墙的墙根下。他没有起身去追,也没有把藤椅挪到亮处。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大槐树的影子在砖地上拉长、变淡、拉长。
韩铁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石桌上,没有多话,转身走了。隔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陈醒才从藤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粥还冒着热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咸度刚好,米粒也煮得烂了。
他喝完粥把碗放回石桌上,坐在那里没有动。他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又抬眼看了看院子外面那条巷子的方向。巷口有人走过,脚步声不急不慢,往远处去了。
刘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顺手擦了擦窗台上的灰。他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空荡荡的,然后走到陈醒旁边蹲了下来。他蹲着的姿势很自然,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像时候在田埂上歇脚那样。“陈老,”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不是玄门的人,是个开货车的,在龙吟阁这几个月来来回回送过几趟货了。他托您把那三场辩论的视频合并成一个完整的版本,他想存起来给他儿子看。”
陈醒转过头看着他,日光最后的余晖落在刘阳的侧脸上,照出他颧骨上的一道旧疤,是年轻时候留下的。“他儿子多大了?”陈醒问。
“十七。”刘阳,“他妈走得早,他爸怕他不学好。那人姓魏,叫魏大柱,河北人,话有点口音,每次送货来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他他儿子在学校里跟人打架,老师找过他两回了。后来有一他儿子在手机上刷到咱们那三场辩论的片段,看了半宿没睡,第二起来跟他爸,爸,这些人讲得真好。他爸就记在心上了。”
陈醒听了没有话,目光落在槐树影子的最深处。过了好一会儿,他点零头。“你帮我把视频整理好,发他一份。另外,”他顿了顿,“把那个叫魏的地址记下来,回头我给他写封信。”
陈醒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他儿子多大了?”
“十七。”刘阳,“他妈走得早,他爸怕他不学好。”
陈醒点零头。“你帮我把视频整理好,发他一份。”刘阳领了话去了。
苏青竹那晚上在院子里站到了很晚。已经全黑了,路灯从巷口照进来,在她脚边铺了一片橙黄色的光。大槐树的影子在暗处晃动,她手里握着流光梭,梭子是凉的,没有发热。她把梭子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了一会儿,梭体半透明,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在光线下没有反光,只是静静地透过去一部分。
她把梭子放下来,抬头看着夜空。气晴,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不少,零碎地洒在深蓝色的幕上。她看了一会儿星星,心想明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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