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内部的动静,比外头看到的要剧烈得多。
最先松动的是那几个被派去“学习”阵法芯片的中层弟子。他们原本的职责是拆解分析龙吟阁的产品,但消息封锁得不够严实,他们在拆解过程中记录的数据和结论,很快就通过闲聊流到了更年轻的弟子耳郑有人在内部群里,芯片的结构和原理是公开的,只要肯花时间看资料,就能看懂。有人在另一条消息里跟了一句:“以前看不懂,是因为没人教。”
王家的一位负责内务的老人,姓刘,跟随王家四十年了,平日里管着族谱和子弟名册,从不掺和阵法事务。他在第二周的家族例会上提了一嘴:“这几的空缺有点多。”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人特有的颤尾,像一片落叶擦过桌面。王守仁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端起来喝,也没有看向刘老,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会后没有人再提这个话头,但刘老走回自己那间屋子时,在门槛上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周远脱离门派的消息传到王家内部时,被当成了一个单独的个例来处理——有人在例会上提了一句“这个人不熟”,就又翻过去了。但紧接着又有六个名字被陆续报上来,都是各支脉的年轻弟子,有的已经离家,有的正在整理东西。到第二周结束的时候,名单上已经多了十来个人,跑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下来,像踩着相同的步子在走同一段坡路。
王守仁没有公开表态,也没有下令追回。王建国有一半夜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就一行字:“我劝过几个人,没劝住。”没有前因,没有后续,像是夜深处响了一声就被掐断的风铃。
张道陵也找过王守仁一次。两个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声音压得很低,外面听不到完整的内容。只有一次,张道陵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不是龙吟阁拆了你的墙,是你自己把墙砌得太高,翻过去的人不想再翻回来了。”之后又低了下去,再没提起来过。
王守仁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敲,只是平放着,像是已经放下了什么握了很久的东西。
半个月后,一桩旧事被重新翻了出来——陈醒在华山讲的那句“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被一个匿名账号单独摘了出来发在网上,还配了一张山路照片。转发很快超过帘初辩论时任何一个片段。有人认出那张照片是在王家庄园附近拍的,台阶长满了青苔,像是很久没人走了。这个巧合被发现后,又被转了一轮。
王守仁的一位远房堂弟在聚餐时跟别人了一句话:“墙塌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塌了之后大家发现墙后面也没有什么东西。”
这话传回王家时,王守仁正好在那间书房里。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发火,只是坐在那把他坐了三十年的旧椅子上,胳膊搭着扶手,视线落在窗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影里。日光穿过窗外那棵老槐树稀疏的叶子,在他和桌面之间的地板上落下一层细碎的亮斑,随着风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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