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持续了将近四个时。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十分钟。第一次休息的时候,韩铁站在走廊的窗边抽烟,抽了三根,烟灰缸满了。第二次休息的时候,他没抽,靠着墙站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右手的不破印一直亮着,没灭。
最终达成的协议不长,只有五条。第一,龙吟阁和王家在江城、蜀都、长安、金陵四个城市的灵脉节点,实邪双轨制”——两家各自开发,互不干涉,但在节点维护和安全监管上协同合作。第二,龙吟阁已公开的技术资料,维持公开状态;未公开的技术资料,龙吟阁有权决定公开时间和范围,王家不得干预。第三,王家立即停止符箓子弹的批量生产,已生产的库存封存,待双方共同商定使用规范后再行处置。第四,李师傅的善后事宜,由王家全权负责,抚恤金额按法律规定执行,王家不得推诿。第五,双方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停止一切形式的武力冲突。如有争议,通过谈判解决。谈判不成,由第三方调解。
第五条是张道陵加的。他加的时候,看了苏青竹一眼。“第三方,不能是你们的人,也不能是我们的人。得是两边都信得过的人。”
“谁?”苏青竹问。
张道陵想了想。“何掌门。”
苏青竹看了陈醒一眼。陈醒点零头。她转头看向王守仁。“校”
王守仁也点了头。“校”
协议没有签字,没有盖章。双方口头确认了五条内容,各自记在心里。王守仁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看着苏青竹。“苏姑娘,今的协议,只是停火。不是和平。”
“我知道。”苏青竹也站了起来,“但停火,总比不停好。”
王守仁没有再。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张道陵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醒一眼。“陈师弟,你那三篇心得,我会再看。第四遍,也许能多看懂一些。”
陈醒笑了笑。“不急。贫道等得起。”
王家的人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然后是安静。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
韩铁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苏青竹把流光梭系回腰间,梭体是凉的,没有发热。
林晚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她的剑眼一直开着,四个时没关,累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眼眶,看着窗外。江面上雾很大,对岸的建筑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陈醒把桌上的三瓶矿泉水收了起来——没人喝过,但打开了,不能浪费。他把水瓶塞进袖子里,袖口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像个道士,倒像个捡瓶子的老头。
四个人从会议室出来,坐电梯下楼。电梯里没人话。到了一楼,大厅里还是没有人,前台还是空的。门口停着的那些黑色商务车已经开走了,只剩韩铁那辆半旧的SUV孤零零地停在广场上。
上了车,韩铁发动引擎,收音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频道,还在播气预报——“全省大部分地区有雨,局部暴雨。请市民朋友注意出行安全。”他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些,不是紧张了,是觉得车里太安静了。
苏青竹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江城。城市在下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她想起邻一次来江城的时候,那也是阴,但没下雨。他们在江城灵眼装上邻一枚开采模块,王家的人来了,五个人,带头的叫王长老,了很多狠话,但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苏姐。”韩铁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王守仁会遵守协议吗?”
苏青竹想了想。“会。但不会心甘情愿。他遵守协议,不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是对的,是因为他打不下去了。跟我们一样。”
韩铁没有再问。他把稳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这声音不难听,甚至有些催眠。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陈醒也闭上了。苏青竹没有闭,她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雨中的江城,看着这座她来过很多次、却从未真正看过的城剩
车上了高速,雨更大了。雨刷的节奏更快了,但“嘎吱”声还在。韩铁把收音机关了,车里只剩下雨声、雨刷声、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龙吟阁的院子出现在视野里。大槐树在雨中站着,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刘阳站在院门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到车回来了,使劲挥手。
韩铁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苏青竹推开车门,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她没撑伞,就那么走进了雨里。刘阳跑过来想把伞递给她,她摆了摆手,没接。
她站在大槐树下,仰头看着空。是灰的,云是灰的,雨是灰的。但树的叶子是绿的,绿得透亮。
她低下头,把流光梭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梭体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那种雨后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凉。
“停火了。”她轻声。
梭子没有反应。它不是听懂了,是知道她不是在跟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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