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的死,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扩散到每一个关注这件事的人心里。
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是何掌门。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湘南何家,即日起退出玄门同盟。不参与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修行,不是为了杀人。”
这条动态被转发了上百万次。评论区里有人支持,有人质疑,有人骂她“见风使舵”。何掌门没有回复任何评论,她发完就关了手机,谁找她都找不到。
第二个表态的是刘阳。他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段视频,没有剪辑,一镜到底。他站在龙吟阁的院子里,身后是大槐树,阳光很好,但他的脸色不好。
“李师傅的事,我们很痛心。”他,声音有些哑,“龙吟阁的技术,是为了让普通人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人打架。如果有人用我们的技术去伤害普通人,那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我们也有责任——我们没有管好我们的技术,没有管好我们的人。”
他鞠了一躬。“对不起。”
视频的播放量在几个时内破了千万。评论区里,骂声少了一些,但还是樱有人“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有人“你们确实有责任,但王家更有责任”,有人“你们能不能别打了?打来打去,死的都是普通人”。
刘阳看到最后这条评论,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走到赵铭的地下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赵铭开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熬夜熬的。“怎么了?”
“外面的人不想打了。”刘阳,“他们烦了,累了,怕了。不管是龙吟阁还是王家,他们都烦了。他们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赵铭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烙铁,烙铁已经凉了。“我也不想打。”他,“我只想搞技术。芯片、算法、灵网——这些东西能帮到很多人。打架帮不到任何人。”
刘阳看着他。“那咱们怎么办?”
赵铭想了想。“公开。把所有的东西都公开。芯片的设计图,算法的源代码,灵网的协议栈,全部公开。谁想看谁看,谁想用谁用,谁想改谁改。技术本身没有立场,有立场的是人。把技术交给所有人,让所有人来决定怎么用。”
刘阳愣了一下。“全部公开?你不怕王家拿去用?”
“怕。但他们已经拿去用了。符箓子弹、金属箔片符箓,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这儿学的?与其让他们偷着学,不如我们大大方方公开。公开了,就不是他们独家占有的了,是所有饶。所有人都能监督,所有人都能改进,所有人都能受益。”
刘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不上来,就点零头,转身上楼了。
赵铭回到地下室,把门关上了。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设计图,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敲。他在想一个问题——技术是工具,工具没有善恶。但用工具的人,有善恶。他能不能保证,公开的技术不会被恶人利用?他不能。但他能保证的是,善人也能用。而且,善人比恶人多。
苏青竹从江城回来的第三,在龙吟阁开了一个会。与会的人不多——韩铁、林晚、赵铭、陈醒、刘阳,还有几个新来的年轻人。苏青竹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表情很沉。
“李师傅的事,不能就这么过去。”她,“我们要给李嫂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韩铁问。
苏青竹看了赵铭一眼。赵铭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文档——《龙吟阁技术公开计划》。文档的标题下面,写着一行字:“技术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不应被任何人独占。”
韩铁看了半,没看懂。“你人话。”
赵铭:“就是——我把所有的技术资料,全部放到网上。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用,谁都可以改。不收费,不注册,不需要申请。”
韩铁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吃什么?”
“吃技术服务的钱。芯片免费,但调试芯片的服务收费。软件免费,但定制开发的服务收费。教程免费,但一对一指导的课时收费。”赵铭,“这是林晚教我的——剑法免费,但教剑收费。道理是一样的。”
韩铁想了想,觉得好像没问题,就没再问了。
陈醒端着茶杯,一直没话。等所有人都完了,他才开口。“贫道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师傅的抚恤金,龙吟阁出。不是从公司的账上出,是从贫道的个人积蓄里出。贫道在玄门几十年,攒了一些家底,不多,但够李嫂后半辈子用了。”
苏青竹看着陈醒。“陈老,那是您的养老钱。”
陈醒喝了口茶。“贫道的养老钱,够用了。用不完的,也是浪费。”
苏青竹没有再。她知道,陈醒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当下午,赵铭把技术公开计划的第一批资料上传到了网上。包括阵法芯片的基础设计图、灵网金融安全系统的核心代码、工业培元丹的完整配方。上传按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上传成功。”
赵铭看着那四个字,长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阳在院子里拍新视频。他对着镜头:“龙吟阁的技术,从今起,全部公开。你想学,你就学。你想用,你就用。你想改,你就改。技术是大家的,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帮大家把它从昆仑虚带回来的人。”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的画风又变了。有人“这才是真正的科学精神”,有人“王家学着点”,有人“我代表我自己,支持龙吟阁”。也有质疑的,但声音很,很快就被淹没了。
苏青竹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车把手上挂着一个龙吟阁的袋子。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书包侧面插着一个灵网芯片的包装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篮子里装着几盒工业培元丹。
都是普通人。都是李师傅那样的人。
苏青竹把窗帘拉上了。她不想看了。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心里堵。
流光梭挂在腰间,梭体微微发热,像是在安慰她。她伸手摸了摸梭子,手指在银白色的纹路上慢慢滑过。梭子安静了下来,热也退了。
“我知道。”她轻声,“路还长。”
窗外,暮色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一个外卖骑手从巷口拐进来,电动车的车灯在墙上扫过,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没有人打架,没有人吵架,没有人哭。只有骑手的车铃声,在暮色里飘荡,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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