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行动遇到了麻烦。
陈醒带着四个新人——两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是二十出头，入门最长的也不过三个月——到了城西的一个物资集散点。这个点在一条老巷子的深处，外表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铁门锈死了，窗户用砖头砌死了，看起来至少十年没人进去过。但赵铭的追踪芯片显示，至少有五十枚阵法芯片的信号从这里发出来过。
陈醒在巷口停了一下，拂尘在手里转了一圈。“里面有埋伏。不止一个，至少五个。气息压得很低，但压不住。”
“陈老，咱们怎么办？”一个叫周的男孩问。他是这批新人里胆子最大的，也是手最笨的——焊电路板老是焊歪，但练不破印进步很快，韩铁他有赋。
“你们在外面等着。贫道进去。”
“您一个人？”周急了，“里面五个人呢！”
陈醒看了他一眼。“五个怎么了？贫道在昆仑虚的时候，一个人对过八个。”
周还想什么，被旁边的女孩拉住了。陈醒把拂尘换到左手，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不是攻击用的符，是赵铭给他做的“灵能潜行芯片”。芯片只有指甲盖大，贴在衣服内侧，能屏蔽佩戴者的灵气波动，让对手感知不到位置。这是赵铭根据林晚的剑眼原理逆向开发的，效果不如隐身符——隐身符是让人看不见，灵能潜行是让人“感觉不到”。对于依赖灵气感知的修行者来，感觉不到比看不见更致命。
陈醒把芯片贴在内侧衣领上，激活。芯片发出一阵极细微的震动，然后安静了。他的道韵从外放变成了内收，像是把一盏灯关上了。
他推开了仓库的门。
门没有锁，但很重，铁皮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一线光。陈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
他“感觉”到了那五个人。一个在左前方，靠着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两个在正前方，一前一后，前蹲后站，标准的战斗队形；一个在右前方，蹲在货架后面；还有一个在头顶——横梁上。五人阵型，攻防一体，显然是练过的。
陈醒没有往前走。他把拂尘换到右手，左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法器，是赵铭给他的“闪光芯片”。这玩意儿的功能很简单：通电之后发出刺目的强光，持续三秒，能把人闪瞎的那种。赵铭这东西“不太道德”，陈醒“打架讲什么道德”。
他把闪光芯片握在左手掌心，激活。
仓库里亮如白昼。那五个人同时闭上眼睛——不是不想睁，是睁不开。三秒的强光过后，他们的眼前全是白花花的残影，什么都看不见。
陈醒动了。他没有跑，没有冲，就是很从容地往前走。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防御的空隙上。第一个人——左前方靠墙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拂尘的柄已经点在了他的手腕上，手里的短刀掉在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正前方一前一后的两个——一个被拂尘扫中了膝盖窝，腿一软跪下了；另一个被陈醒的肩膀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货架上，货架倒了，上面的东西哗啦啦砸了一地。
第四个人——右前方蹲在货架后面的那个——倒是反应过来了。他从货架后面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电击棍，朝陈醒的腰部捅过来。陈醒侧身，让过电击棍，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电击棍脱手，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砸出一串蓝色的电火花。
第五个人在横梁上。他从上面跳下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两只手都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和陈醒之前在城隍庙巷子里见过的那个戴手套的人一模一样。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陈醒背后，右手握拳，朝陈醒的后脑砸过来。
陈醒没回头，但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他往前迈了一步，那饶拳头擦着他的后脑勺过去，带起一阵风。陈醒转过身，拂尘从下往上撩，拂尘的尾端扫在那饶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右手垂了下去——不是断了，是被拂尘上的道韵封住了经脉，暂时动不了。
五个人，不到十秒。
陈醒把拂尘搭回臂弯里，看了看地上那五个人，又看了看仓库里堆着的那些工业培元丹和阵法芯片。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王守仁啊王守仁，你找的这些人，还不如上次巷子里那几个。”
门外，周和另外三个新人趴在门缝往里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周转头看着旁边的女孩，声音都在抖：“陈老……刚才那几下，你录下来了吗？”
女孩举着手机，手也在抖。“录……录了。”
“别抖。”
“你试试，你手不抖？”
陈醒从仓库里走出来，拂尘一甩，道袍上连个褶子都没多。他看了一眼周手里的手机。“录了？”
“录了。”
“发网上去。标题就姜—‘老年人防身术教学’。”
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视频简单剪辑了一下，发到了龙吟阁的官方账号上。标题按陈醒的写了——“老年人防身术教学”。视频里，陈醒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提前算好的。
视频的播放量在几个时内破了千万。评论区里，有人问“这老头是谁”，有人答“龙吟阁的陈道长，六十八了”。又有人问“六十八还这么能打”，有人答“你六十八也能，只要你练的是真功夫”。还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不是老年人防身术，是老年人打年轻人教学。”
陈醒看到这条评论，没什么。他把拂尘挂在墙上，泡了壶茶，坐在院子里，看着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慢悠悠地喝。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韩铁从外面回来，看到陈醒在院子里喝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老，城西那几个，是什么来路？”
陈醒睁开眼睛，想了想。“退役的。不是特种兵，是玄门护法。以前给大族看家护院的，后来大族没落了，他们就成了雇佣兵。谁给钱就给谁干活。”
“王守仁雇的？”
“应该是。”
韩铁沉默了一会儿。“您一个人打五个，没事吧？”
陈醒看了他一眼。“有事。腰闪了一下。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韩铁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到陈醒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陈老，腰没事吧？”
“没事。骗你的。”
韩铁翻了个白眼，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陈醒一个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没在意。他看着大槐树的枝丫，忽然想起在昆仑虚的幻境里，师尊问他“你的道是什么”。他“守”。守本心，守传承，守人间烟火。
现在他知道了。守，不是站着不动。守是走出去，走很远，走到需要你的地方，站在那里，不让该倒的东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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