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人是在公开消息后的第三到的。来的是王家家主王守仁——名字听着像个读书人,实际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衫,脚下踩着千层底的布鞋,走路不带声音,但每一步踩下去,地板都微微颤一下。
他身后跟了五个人。三个中年男人,两个年轻女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六个人站在龙吟阁的院子里,大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落了几片在他们肩上,没人去拍。
陈醒在门口迎的。他认得王守仁,但不熟。王家是玄门里的大族,势力盘根错节,生意做得很大,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王守仁这个人,在玄门里的名声不太好——有人他霸道,有人他精明,有人他两面三刀。但所有人都承认一点:王家能有今的规模,全靠他。
“陈道长。”王守仁抱了抱拳,动作很标准,但没什么诚意,“冒昧来访,打扰了。”
“请进。”陈醒侧身让开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行人上了二楼。赵铭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收起来了,桌上摆着茶和水果。韩铁站在角落里,盾牌靠在腿边,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露在外面,不破印在暗处微微发亮。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九剑经的竹简,手按在上面,没动。壁垒坐在最远的角落,灰色瞳孔扫过每一个王家人。
苏青竹坐在桌首,流光梭横在面前。王守仁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王老先生,请坐。”
王守仁坐下,那五个手下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像五根柱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苏姑娘,老夫今来,是想谈谈你们公开的那些东西。”
“谈什么?”
“谈一个道理。”王守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强者为尊。”
苏青竹没接话,等他继续。
“你们从昆仑虚带回来的东西,是上古文明的遗产,是全人类的财富。这话没错。”王守仁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财富怎么分,得有个规矩。不是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也不是谁想公开就能公开的。得看——谁配得上。”
赵铭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忍着没开口。
王守仁继续:“王家在玄门里经营了几百年,有资源、有人才、有渠道。你们手里的技术,如果交给王家来运作,三年之内,就能在全国铺开。阵法芯片的产能、九剑经的培训体系、不破印的推广渠道——王家都能搞定。你们自己折腾,十年也未必能成。”
“条件呢?”苏青竹问。
“条件很简单。”王守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手里的所有技术资料,全部交给王家备份。第二,未来的技术迭代,王家有优先使用权。第三——”
他看了陈醒一眼。
“陈道长写的那些心得,署名要加上‘王家’两个字。不是独占,是联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嗒”,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韩铁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不破印亮了一下,又暗了。林晚按着竹简的手指紧了一紧。赵铭的嘴角抽了抽,忍住了。
陈醒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王老先生,贫道写的那些东西,是贫道七十年的修行体会。署名加‘王家’两个字,王家这七十年替贫道修了什么?”
王守仁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陈道长,老夫不是在跟你商量。”
“那你在跟谁商量?”
“跟形势。”王守仁的语气还是不急不慢,但话里的分量重了,“陈道长,你们六个人,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改变整个修行界的格局。但你们守不住。没有王家的庇护,这些东西迟早被人抢走。到时候,你们什么都落不着。”
苏青竹把流光梭拿起来,放在桌上,梭尖正对着王守仁。“王老先生,你刚才‘强者为尊’。那你觉得,我们算不算强者?”
王守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梭子,笑了。“苏姑娘,老夫不是来吵架的。老夫是来合作的。王家的条件摆在这里,你们考虑考虑。不着急,老夫在镇上住三,三后等你们的答复。”
他站起来,那五个手下同时侧身让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陈道长,老夫年轻时听过你讲道。那时候你讲‘道法自然’,老夫听得似懂非懂。后来老夫想明白了——‘自然’两个字,是弱者的借口。强者,从来不讲自然。强者讲的是——‘我定’。”
他走了。脚步声从楼梯上下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口。
赵铭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靠,这老头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比收保护费狠。”林晚,“他是想吞了我们。”
苏青竹把流光梭系回腰间。“陈老,您怎么看?”
陈醒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放下。“王守仁这个人,不坏,但霸道。他觉得好东西应该由强者掌控,弱者不配拥樱这个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算错。”
“但在我们的世界里,是错的。”苏青竹。
陈醒看了她一眼,没是,也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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